钱队正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在朱尔旦身上打转,开门见山道:“既然朱相公是快人快语,那钱某也不遮遮掩掩了。
听闻你那酒鬼酒”在陵阳声名大噪,朱相公更是藉此赚得盆满钵满。
钱某在池州尚有几分薄面,想助朱相公一臂之力,將这酒铺开到池州府来,你我合作,定能財源广进,不知朱相公以为如何?”
他说罢,转头望向朱尔旦,眼中志在必得。
朱尔旦闻言,心头顿时一松,原是想私下合作做生意,並非为寻他麻烦。
他当即拱手揖道:“钱队正当真慧眼识珠!学生这酒鬼酒,乃是我家娘子亲酿,呕心沥血,便是阴司陆判官,都讚不绝口。只是——”
他顿了顿,续道:“只是这生意上的琐事,却非学生打理。
队正有所不知,我家娘子前些时日收了一位义妹,伍氏,温婉贤淑,精明能干。学生不过是腐儒一介,只会苦读圣贤,贱內也只通些酿酒小技,不善经营。
如今这酒鬼酒的產销买卖,从铺面到销路,全是我那义妹一手操办,学生实在做不得主。”
说完,朱尔旦怕对方生气,又补了一句,“若是队正得有空閒,可往陵阳一趟,学生必扫榻相迎,想办法撮合此事!”
“呵—
—”
钱盛闻言,不由得嗤之以鼻。
他虽也信鬼神之说,却断不信这一介酸秀才的酒,真能入判官法眼。多半是朱尔旦为抬高酒价、博个好名声,编出来的虚妄之言罢了。
“原来如此!”
钱盛佯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他岂会不知这酒鬼酒的底细,也知晓那打理生意的伍秋月!盖因他在陵阳有个亲弟弟,早將朱尔旦的境况,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本就不是真心要与朱尔旦合作。
“拿著!”
钱盛失了先前的耐心,脸色一沉,直接从怀中掏出张泛黄文书,塞到朱尔旦手中,又摸出一方暗红印泥拍在石台上,不容置喙:“这是文契,签了吧!”
朱尔旦猝不及防,握著文书愣在当场,借著身旁马灯的昏黄光亮,匆匆將文契扫了一遍,只觉心头猛地一沉,惊出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文契,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文契上竟写明,要他以每坛一钱银子的价格,每月供给钱盛一千坛酒鬼酒!
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要知道,陵阳周遭多是地主佃户,酿酒的粮食本就收得不易,成本已然不低o
他先前虽有心购置良田,可那些地主知晓酒鬼酒利润丰厚,个个坐地起价,粮价、地价居高不下。纵然伍秋月精明能於,四处周旋,想要满足日常供应已是费尽心力,这般低价强购一千坛,无异於要断了酒鬼酒的根基!
“钱队正,”朱尔旦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此文契————怕是有误吧?每坛一钱,每月千坛,这般价格,实在难以为继啊!”
“错不了!”
钱盛大手一挥,脸上堆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语气却愈发强硬:“钱某早已检查过数遍,一字不差!朱相公,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快些签字画押吧。
时辰不早了,再磨蹭下去,池州城內的客栈怕是都满了,到时候你带著孩童老僕,难道要在街头露宿不成?”
说著,看了左右书童马夫,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先生——”
许安平被这吃人的眼神嚇得瑟缩在后,就算是走南闯北的老马夫,此刻也只希望朱尔旦能签了这文契,否则“撕拉一””
一声脆响划破夜空,朱尔旦猛地將手中文契撕得粉碎。
他双目圆睁,厉声呵斥:“本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公差,没想到竟仗著手中这点权柄,耀武扬威、强取豪夺!我朱尔旦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有錚錚傲骨,不屑与你这等卑劣小人为伍!”
说罢,他大袖一挥,牵起许安平的手,转头对老马夫沉声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