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墨与他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思忖片刻后,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扔了过去:“拿著!”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诱哄:“另外,待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五千两白银,足够你和你娘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钱盛伸手接住瓷瓶,心中猛地一紧,知晓对方定然还有要求。
果然,韩知言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不过,有个条件,只要此事了结,你同你弟弟一家,即刻离开池州府地界,永远不得回来。”
钱盛低头沉思,紧紧攥著那只小瓷瓶,指节泛白,好半晌未曾言语。
这瓷瓶中装著的,並非寻常药物,而是能救他老母性命的救命丹。
他那老母亲臥病在床多年,患的是顽疾,遍寻名医、服尽药石皆无起色,早已被断言时日无多。
他一个小小的守门队正,纵有贪墨,可这许多东西,都非金银可得,可如今他却从知府韩知墨手中,得此仙药!
此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从吴昌之逃回池州说起。
却说吴昌之本是陵阳乡绅,因被朱尔旦斩了隨从、折了顏面,又恐遭到牵连,便匆匆弃了陵阳的基业,逃回了池州避风头。
这池州学政吴载文乃是他的亲大伯,而池州知府韩知墨,早年曾受业於吴昌之父亲门下,论辈分算是吴载文的晚辈。
是以韩知墨虽身居知府之位,在学政吴载文面前却始终矮了一头,凡事都要避让三分。
可韩知墨野心勃勃,身为一州之首,岂甘心屈居人下?
他暗中蛰伏,虚与委蛇,一心想找机会扳倒吴载文,独掌池州大权。
於是便派人暗中打探吴昌之弃家出逃的缘由,几经周折,终於查清了来龙去脉。
没想到竟是吴昌之在陵阳遇到了得罪不起的人物,怕同那些家僕一样,身首异处,这才匆匆而返。
此事之所以未曾捅到州府,一来是死者皆是吴昌之的家僕,事主吴昌之自己逃了,无人出头告状,二来便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惯例,陵阳县衙见吴昌之跑了,也不愿得罪朱尔旦,便將此事压了下来。
隨后他又派人將这朱尔旦的身份查了个清楚。
没想到这朱尔旦却是运道不浅,传闻得了贵人相助,从这七窍难通的酸秀才,到如今这才思敏捷,过目不忘的才子,还开了家“酒鬼酒”坊,家资颇丰。
韩知墨得知此事后,心中顿时生出一计:他要利用朱尔旦这把“利刃”,借其背后之人扳倒吴载文。
可这计划实施起来却有两处阻碍:一是朱尔旦极少来池州,他与对方素无交集,无从拉拢,二是即便想栽赃陷害吴昌之,也需有人在暗中配合,做那內应。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守门队正钱盛。
这钱盛本是吴载文派系中一位府官的家僕出身,后来靠著主家的关係才谋得了队正一职。
韩知墨摸清了钱盛的底细:早年丧父,与弟弟钱旺相依为命,全靠老母一手拉扯成人0
如今老母臥病在床,药石难医,钱盛曾多次求告主家,希望能得到资助为母治病,可主家却嫌他卑微,不屑一顾。他那弟弟钱旺,则在陵阳县开了家铺子,虽看似暴利,可上下打点,手上也拿不到多少。
再者,钱母之疾,非凡间药石所能医也。
知晓了钱家兄弟的软肋,韩知墨便动了心思。
他寻到了阴阳司监正柳月娥,请她帮忙,通过池州城隍李崇安,求得了几枚能治癒顽疾的丹药。
韩知墨將丹药交给钱盛,承诺只要他肯做內应,助自己完成计划,便將剩余的丹药悉数奉上,保他老母痊癒。钱盛只求能治好母亲的病,別无他求,当即答应下来。
隨后又得知这秋闈提前的消息,韩知墨却是喜出望外,立刻吩咐钱盛等待朱尔旦来池州。
“怎么,不愿意?”
韩知墨见钱盛默然不语,淡淡问道。
他也不怕这钱盛狗急跳墙,他是知府,又怎能没些防身的手段,再者说,这丹药给了对方,钱盛害他,只会自寻死路。
“小的明白!”
钱盛低头称是,心头一片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