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那得多少工业券?”王桂花抢著问,声音拔高了几分。
“咱们可以用猎物换嘛。”许树拨弄著火炭,没看王桂花,只对著张猎户说,“开春皮子好,野狍子不够,就打大个的。”
张猎户沉默地吃著肉,没应声。
换枪管,是笔大开销。
他要是想换,早就换了,但就是得忍耐自家婆娘那整日的閒言碎语。
王桂花撇撇嘴,小声嘀咕:“净想些没影儿的事……”
但许树这小子今天使的那手驱猪的法子,透著机灵劲儿,张猎户看在眼里。
他嘬了嘬筷子头,没接老婆的话茬:“眼下快过年了,先顾著年关。”
许树笑了笑没再提,起身道:“那叔,碗放这儿,我回了。”
门吱呀关上,冷风灌进来。
王桂花立刻把碗拉到自己跟前,筷子扒拉著剩下的肉和汤水。
张猎户盯著跳动的火苗,咂摸著嘴里的肉香,又咂摸著许树的话。
半晌,低声喃喃:“没想到,这小犊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心倒是挺大。”
王桂花只顾低头喝汤,含糊地应了句:“再大也得有那个命。”
说著,她舔了舔碗沿的油花。
许树到家时,屋里静了。
许霜那屋门缝里透出点微光。
他躡手躡脚回自己屋。
炕冰凉,他裹紧被子,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
脑子里飞快过著事。
赵金宝吃了瘪,不会算完。
张叔枪也得换,开春种啥?苞米地太薄,得弄点肥……要不要回去继续上学……还是搞钱要紧?
不过这时,他猛地坐起来。
他记得鹰嘴崖那边山崖下有棵老山参,能值不少钱……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住。
得儘快去探探路,拿到手才行!
不然晚了,可就被別人抢了先,那他可就真的悔死了。
迷迷糊糊不知多久,鸡叫头遍。
许树一个激灵翻身下炕,动作麻利。
棉袄棉裤套上,脚塞进硬邦邦的棉乌拉里。
抓起昨晚就准备好的细麻绳和几块乾粮揣兜。
灶房有动静,许霜已经起了,正在捅灶眼。
“二姐,我去下套子,早饭別等我了。”许树低声说。
许霜回头,手里还拿著火钳,火光映著她苍白的脸。“还进山?昨晚下那么大雪,这雪还这么厚。”
“没事,有张叔呢,熟道。”许树拉开门,“可能晌午回。”
冷风扑进来。
许霜看著他消失在灰濛濛的晨色里,紧了紧衣襟。
小弟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
许树先是和张猎户分开,踩著厚厚的积雪,嘎吱作响。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直奔西坡那片背风的榛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