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也差不多。”
“除了老张,还有……”桂生本想说:“还有别的人找你提过么?”转念一想,觉得太直,话到嘴边又拐了弯:“还有别的人晓得吗?”
“风一样,好多人晓得啦。”
“是咧!”娘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接过话头说,“我们村里也是,来问信的,道喜的,走个不断。还有人送了礼。”
说着,桂生娘忙从窗台上取一包东西,走到桂生身前:“‘奸脸笑’也来讨好了,送了对提花枕巾。我不收,他硬要我放下。我想,也好,等你回来,交给你,好好分析分析。”
“他说了什么吗?”
“他嘻笑着连连道喜,又气愤地嘟噜着:桂生队长这样的喜事,有人就是要捣乱。说什么娶地主女儿,立场哪里去了?呸!这是胡闹嘛,如今解放都二十多年了,还死瞅着一个死板板的家庭成份……”
“哈哈……”桂生开怀地笑了。
“你笑什么?”桂生娘不解地问。
“好戏!这是一出好戏!”
娘更胡涂了。
“好吧,送礼上门,收下!”
“收下?”老人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对!收下。”李桂生说到这里,侧转脸去,望着秋芬,“你看呢?”
“我?”
“对!你。”
“我、我、我们……”口齿伶俐的吴秋芬,此刻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了。
“你是说,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明确吗?”
姑娘怯怯地望望桂生,点点头:
“我害怕……”
“害怕什么?”桂生紧紧追问。
“我出身不好,怕……”
“怕影响我,当不到队长?这个队长我当不当,没有什么。可是,贫下中农的权力,我们一点也不能让给那些对社会主义心怀敌意的人。现在,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我怎么样?”桂生说完,鼓起勇气望着对方。
“你好、好。”姑娘红润的脸腮上又添了一片红云。额角上微微渗出了汗珠。
“我也觉得你好。”桂生把自己的心十分坦率地掏给了姑娘。“现在,有人想利用我们这件事,把贫下中农交给我的权力夺过去。在队委会改选之前,用极左的口号蒙蔽一些同志,掀起一股歪风。我想,来个将计就计,把我们的事向社员群众公开,请大家讨论讨论,看我们的婚事合适不合适,当众戳破他们的阴谋……”
“这……”
“这什么?”
“怕有人会说你阶级立场不稳。”
“什么?难道你承认你是地主阶级?”
“我?”秋芬一下站了起来,小辫子一甩,说:“我是一个共青团员,我背叛地主阶级家庭,坚决跟党走!”
“……”
隔壁屋里,娘一边替儿子补着衣服,一边尖起耳朵听着这对年轻人的谈话,心里又甜又辣,她暗暗担心着这场奇怪的讨论会是什么结局呢!
突然,门“砰”地一响,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倌。
“四阿公!”李桂生惊喜地喊。
“桂生,跟我去走一趟。”老人没进屋,拖着李桂生就往风雨中走。
刚出门,就碰上张乾四迎面走来。李桂生连忙将他拖了一把。他看这情形,不知出了什么急事,便慌乱地跟在后面跑着。
雷鸣电闪,雨急风猛。
四
三个人一阵急步,来到了一栋瓦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