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梅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小孙女,用他那布满胡茬的脸盘,在小孙女的嫩脸蛋上揩着揩着。小聪聪笑嚷着:“痒死了!痒死了!”
“聪聪,爷爷的胡子厉害吗?”
“厉害!厉害!”
“爷爷的胡子可是专刺人的。刺着好人,痒……”
“刺着坏人呢?”
“痛。”梅清又用胡茬刺着小聪聪。“你是痛还是痒呢?”
“我痒!我痒!”
“好,你是爷爷的好孙孙!现在,快和奶奶回去,爷爷和爸爸还有事。”
“批你的会都散了,还有什么事呀?”
“爷爷造的机器,坏蛋要破坏,爷爷要去保卫!懂吗?”
小聪聪懂事地点点头。
“喏,聪聪,快喊这个爷爷。”
梅清把小孙女抱到我的面前。小聪聪鼓着大眼睛望着我,感到新鲜地问:
“这个是新爷爷呀?”
“对!新爷爷!”梅清答道。
“哈哈哈……”
我们都开怀地笑了。
四
深夜,踏着明朗的月色,我朝梅清的家里走去。
一场暴雨过后,空气格外的清新。瓦蓝瓦蓝的天幕上,银星捧着明月,向大地洒下迷人的光辉。“四人帮”垮台了,矿区欢庆这一伟大历史性胜利的大游行刚刚结束,鞭炮的硝烟还没有散尽,但我的心胸却象天空一样明净。前些日子里,压在心头的石头掀开了,一切担心、忧虑全部飞走了。日盼夜盼的这一天,竟是这样快地到来了。我兜着一肚子火辣辣的**,敲开了梅清家的门。
“他还没回?”
老嫂子把门一打开,我见老梅不在屋,急切地问。
“是呵,都回来了,就不见他公孙俩。”
老嫂子热情地搬来一条矮竹凳,递过来一杯清凉的茶。
矿山的夜是沸腾的。压风机的轰鸣声,电机车的奔驰声,组合着一曲矿山的战斗交响乐。粉碎了“四人帮”,矿工们的社会主义积极性,象火山一样地爆发出来了。刚才,局党委会议上,决定立即恢复被“四人帮”帮派体系强行拆散的小型联合采煤机试制小组。我是连夜赶来通知梅清的,向他道喜,请他这位试制小组长立即上任。
我在屋里等着梅清。十月的清风,不时从窗口吹进来。由于兴奋,我象刚刚喝过酒一样,周身热乎乎的。现在,清风送爽,我感到格外地舒服。突然,在矿山的压风机、电机车组成的交响乐中,我隐约地听到歌声: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
我屏住呼吸,出神地听着。歌声有时浑厚,有时尖细,肯定不是出自一人之口,而是一老一童的合唱。呵,我明白了,立即推门而去。
“去哪?在屋里等着呀。梅涛已经去寻去了。”老嫂子说。
我兴奋地看看她,道:“我已经寻到了!”
“在哪?”老嫂子不免有点诧异。
“你听。”
“歌?”
“对!一老一童,准是他公孙俩。”
我跨出门来,循声走去。
秋夜的晴空,宛如一块大蓝缎子。一颗颗星星,如同珍珠抛在蓝缎子上。夜风,夹着晚稻的芳香,扑鼻而来。矿山电机车道上,一节节刚刚出井的煤车,在电机车头的牵引下,奔向高高的煤仓。导电筒和电源线衔接的地方,不时地溅开一丛丛紫蓝色的火花。呼吸着这饱含丰收的稻花芳香的空气,眺望着矿山沸腾的夜景,心胸开阔极了,心情无比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