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矿部会场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人们早已来到这里,等候着喻劳模作报告。时钟已经指向七点半,还不见喻雨初的身影,带队的老程,焦急地向台下张望,一回又一回,最后只好走到台前,抱歉地说:“同志们,原来安排喻雨初同志第一个作报告,可他……”
“老程,我来了。”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从后台响过来。老程循声望去,只见喻雨初一身煤尘,满头热汗地走来,脸上泛起歉意的微笑。
台下,人如潮涌,宽广的会场挤得水泄不通。矿工们还在不断地向会场涌来,一边往前挤,一边仰起脖子朝台上望。老喻的名字和他的感人事迹早在矿山传开了。今天,人们是多么想亲眼见一见他,听一听他说些什么。刚刚下班的工人们也闻讯匆匆赶来,好不容易挤进会场。抬头一看,猛地愣住了:他就是喻雨初?喻雨初就是他?惊奇、兴奋、敬佩的感情,一下子涌满心田。就是刚才,他同我们一起整整战斗了十六个小时;就在出井前的那一刻,他还冒着生命危险,同我们一同排除了险情,保住了工作面啦!老喻呵老喻,不用说了,你已经用你的行动为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报告,你告诉我们,一个真正的矿工,应当是个什么样子!
掌声象暴风卷过会场,好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喻雨初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地说开了:
“这一向,刮来一股风,说什么‘不要为错误路线生产’、‘不为走资派出煤’。我是个粗人,只会说实话。没有煤,不生产,人怎么活?我想,我们煤矿工人,就要象一块煤,投到社会主义的炉子里,燃烧,发光,发热!”
“哗……”
会场掌声雷动,人们**澎湃。
亲爱的朋友,这个故事,只不过是喻雨初生命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到今年,他参加煤矿建设整整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呵,七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们的老喻哪一天不是这样鼓起猛劲搞社会主义建设!哪一夜不是这样无私地为革命贡献光和热!二十一年来,他没缺过一天勤。二十一个春节,都是在矿井深处、呼呼的电煤钻声中度过的。
我在这个普通的矿工面前怔住了。呵!发光发热的土地,无穷的热源在哪里?不熄的光芒何处来?这个矿工的事迹,不就清楚地回答了我们:矿工宽广的心胸就是一座煤矿,矿工闪光的生命就是一块煤。无穷的热源来自矿工对党对社会主义的忠诚。
一个星期,七个昼夜,我踏遍了百里涟邵煤田。一颗心,一直在**中泡着。这块发光发热的土地上,有老曾这样的干部,有老喻这样的工人,也有使我肃然起敬的矿工家属!
据说,几年前,她——一位相貌端庄、身材苗条的苗族青年妇女,还默默无闻,知道她的人不多。就象是一块优质煤,虽然蕴藏了极大的热量。在未投入炉膛之前,黑不溜秋,无声无息。一旦把它抛入炉膛,立即浑身冒火,光焰扑腾。
六年前,人生的不幸突然降临到了她的头上,一下把她推到了斗争的漩涡之中。她的贴心人,孩子的爸爸,为了给社会主义取宝夺煤,光荣地牺牲了。
傍晚,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丈夫的新坟,回到了家里。眼泪已经流干,头发散披肩头。一迈进家门,炉火旺旺的,室内暖暖的。几个热心的邻居大嫂,正在为她忙着家务,照管着孩子。孩子们见她回来了,一齐向她扑了过来:
“妈!妈妈!”
鼻子一酸,干了的眼眶又发潮了。她一把搂住才一岁半的最小的孩子,象傻了似地愣住了。前面的路,怎么走?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门开了。矿党委、矿工会的负责同志走了进来。领导同志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孩子们的头,安慰着她说:
“你爱人为党的事业、为社会主义建设献出了生命,党一定会关照你们的。”
她,默默地垂着头,心想:丈夫牺牲了,国家有照顾。以后,自己是趴下来,吃社会主义,还是站起来,接过丈夫的担子,干社会主义?
领导同志见她低头不语,进一步安慰她:
“放宽心吧,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尽管说。我们一定设法帮助你解决!”
她终于抬起了头,坚定地说:
“请党给我担子吧!”
“你要……”
“我要工作!”她挺起胸膛说,“我不坐吃社会主义。”
她工作了。当上了食堂炊事员。党,给了她温暖。她,让生命的分分秒秒发光发热,温暖着矿工,温暖着为社会主义贡献着光和热的人。她克服了重重困难,挑着油条、油饼、包子、馒头,下到千米地层下,送到夺煤工作面。担子重,巷道狭,坡度大,常常跌倒。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前进。当矿工们在工作面吃着她送来的喷香的油条,怀着感激之情举目望她的时候,一盏灯光已经闪到前面去了。她挽起袖子,摸起铁锹,干开了。不用问,这一班,准又是高产纪录。
送着太阳滑下山坡,接来星星爬上树梢,孩子们列队在门口,等着妈妈下班回来。她下班回来了,四双乌黑的小手,向她伸来。她疼爱地抱起最小的孩子,不顾一天的劳累,又忙开了家务,为孩子们张罗吃的、穿的了。
渐渐地,她出名了。矿里、局里,请她上台介绍经验,给成千上万人作报告。煤炭工业部授予她全国煤炭工业战线劳动模范的光荣称号。她那张端庄、秀丽的照片,印在英雄谱上。照片下,赫然醒目地印着前几年人们并不熟悉的名字:龙启妹。
我是在井口会见她的,她刚刚参加高产战斗出井。我也是在井口和她分别的,她要下井去夺煤。和我握了握手以后,她一把将塑料矿帽戴到了头上。瞬间,她头上那盏明亮的灯,向井筒里闪去了。我望着一片矿灯的光团流进地下煤海,思绪翻腾。呵,涟邵,在这块发光发热的土地上,战斗着近六万名英雄儿女。每人头上都有一盏灯。这些灯光汇集拢来,多象秋夜晴空中的星海。而老曾、老喻和启妹,只不过是这个星海中的几颗普通的星。
井口,满载着乌光闪亮的煤炭的矿车,川流不息。这些煤炭装上火车以后,也许,进入了高炉,熔化矿石,叫铁水奔流;也许,跳进了火车头的锅炉,化为动力,推动钢龙飞腾;也许,涌进了化工厂,变成优质化肥,肥沃着人民公社的土地;也许,投身到烤火炉中,发光发热,给人们以温暖……
写到这里,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钢花飞溅、铁河奔涌的钢城美景,又看到了那火车奔驰、钢龙飞腾的动人场面。我想:在祖国的大动脉里,不就有煤矿工人的血液在流动?这壮丽的钢城美景,不就是煤矿工人和钢铁工人生命的光热编织而成?是的,正是这些普通的劳动者,在用他们生命的光和热,编织着社会主义的壮丽图画!
敬礼!发光发热的土地。
敬礼!光荣的煤矿工人。
一九七九年“五·一”劳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