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线电二厂返回事务所的路上,陈老——陈建国,坚持要随行。这个失去女儿两年、独自在绝望中调查的老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尽管那火光里混杂着疲惫与偏执。“小雨留下的东西不多,大部分可能都被医院的人清理了。”在事务所的会客区,陈老捧着热茶,手仍在微微颤抖,“但我偷偷保留了她在医院储物柜的钥匙。在她‘失踪’后第三天,我冒充家属去整理遗物,拿走了这个。”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膜层层包裹的u盘,放在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这里面是她最后几天录下的音频,还有她偷偷拍摄的一些照片和文件截图。我找懂电脑的人看过,说文件被加密过,只能读取一部分。剩下的……”他看向夏晚晴,眼中带着恳求。“交给我。”夏晚晴小心地接过u盘,连接到一台物理隔离的备用电脑上。陆星辰为陈老做了详细的询问笔录,记录下他所知的关于女儿陈小雨的一切:她的性格、在医院的工作情况、失踪前几天的异常表现、以及陈老这两年暗中调查收集的所有碎片信息——可疑的医护人员名单、医院夜间异常车辆出入的记录、甚至还有他冒险从医院垃圾处理站翻找到的、印有特殊编号的医疗废弃物袋。墨幽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右眼的隐形眼镜已经重新戴上,但透过那层特制镜片,她能清晰地看到萦绕在陈老身上那股灰白色的执念之气,以及u盘表面残留的、极淡的悲伤能量——那是陈小雨最后的气息。“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规的商业或军事加密。”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带有一种……循环嵌套的波纹特征。我需要时间。”“大概多久?”陆星辰问。“如果只是暴力破解,以我的算力至少要七十二小时。但如果有密钥线索……”夏晚晴看向陈老,“陈伯伯,小雨有没有提起过什么特别的数字、短语,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日期?可能是她常用的密码。”陈老努力回忆:“小雨的生日是1998年7月15日。她妈妈的忌日是2015年3月22日。她喜欢用‘小雨滴’做网名……还有,她总说最喜欢秋天,因为‘真相就像秋天的月亮,被云遮住,但总会露出来’……”“秋天的月亮……”墨幽轻声重复,目光落在窗外。深秋的夜空,一弯残月正从云层后浮现。夏晚晴尝试了这些日期和短语的组合,但解密进度条依旧缓慢。“不对。这种加密方式……更像是一种‘情绪锁’。”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墨幽,“墨幽姐,你之前说过,有些能量残留可以通过同频共鸣来解读。这个u盘上的加密波纹,有没有可能……”墨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走到电脑旁,摘下右眼的隐形眼镜,淡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屏幕上那些流动的加密波纹。片刻后,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丝极细的银白色妖力,轻轻点在u盘的金属接口边缘。妖力如水流般渗入,没有破坏物理结构,而是循着数据存储的微观轨迹,去感应那份被加密保护的信息所承载的“情绪”。起初是强烈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涌来。然后是坚定的决心,像暗夜中的灯塔。最后……是一丝温柔的眷恋,像离别前最后的回望。墨幽“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带着颤音,是陈小雨在秘密录音:“爸,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出事了。别难过,也别冲动。我拍到了他们做的事……在7号特护病房,还有地下二层那个标着‘废弃物处理’但实际上从来没人进去过的房间。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抽取一种……银白色的东西,装进罐子里。赵主任是负责人,但他背后还有人,我听他们提到过‘业火’和‘供养’……”录音戛然而止,仿佛被强行打断。墨幽收回妖力,脸色微白。直接读取加密信息中的情绪残留,比想象中更耗费心神,右眼深处传来隐隐的胀痛。“情绪密钥是‘秋天的月亮,照亮真相’。”她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她最后的念头里,反复出现这个意象。”夏晚晴立刻输入这组短语。“咔哒。”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屏幕上的解密进度条瞬间充满。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音频、照片、文档。他们首先点开了音频文件夹。除了墨幽刚才感应到的那段遗言,还有十几段录音,大多是陈小雨夜间值班时偷偷录下的对话片段或环境音。有一段尤为清晰,似乎是两个人在走廊里的低声交谈:男声a(压低声音):“……这批‘材料’质量不行,生命力波动太弱,提取率不到30。幽冥子大人会不满意的。”男声b(不耐烦):“城里最近查得严,能弄到这些就不错了。赵主任说了,下个月那批‘志愿者’到位,都是偏远地区来的,身体好,也没人惦记。”,!男声a:“‘收割’时间定好了吗?”男声b:“老规矩,月晦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记得把7号房和地下二层的屏蔽开到最大。”录音结束。“月晦之夜……”陆星辰迅速翻看日历,“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月光最暗。最近的一次是四天后。”照片文件夹里的内容更触目惊心。虽然大多是模糊的偷拍,但能辨认出:深夜无人的走廊里推过的、盖着白布的移动床;奇怪的银色罐状设备被运入“废弃物处理间”;一些穿着病号服但眼神呆滞、手腕上带有编号的人在医护人员(或者说看守)带领下走动;还有一张相对清晰的照片,拍到了一个办公室门牌——“特殊项目部主任,赵启华”。“赵启华……”陆星辰念出这个名字,看向陈老。陈老咬牙切齿:“就是他!仁和医院的副院长,分管‘特殊项目部’。小雨失踪前,曾经被她当时的护士长警告过,离赵主任和他的项目远一点。”文档文件夹里则是一些电子表格和记录截图。表格标题隐晦,写着“特殊物资进出登记”、“生命体征强化监测记录”等,但内容栏里充斥着意义不明的代码和数字。有一份记录末尾有一行手写备注的扫描件,字迹潦草:“七号房三号床,排异反应强烈,生命力逸散加速。建议提前收割,补充二号罐。”“他们把活人称为‘材料’和‘床号’,把抽取生命能量称为‘收割’。”夏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这根本不是医院,是屠宰场!”墨幽的右眼,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而是通过玩偶网络隐约感应到的、远方某个宿主可能正遭受类似痛苦的共鸣。“业火在systeatically(系统性地)收集生命能量。”陆星辰合上笔记本电脑,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明日之星’收集儿童的情感能量,‘仁和医院’则直接掠夺生命能量。他们需要庞大的能量来启动那个‘业火焚天’仪式。而江城……只是他们的一个‘采集点’。”“必须阻止他们。”陈老站起来,身体因激动而摇晃,“四天后的月晦之夜……他们又要害人了!”“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能在法律上将他们定罪的证据。”陆星辰按住陈老的肩膀,“光有这些偷拍的录音和照片不够,我们需要进入医院内部,拿到实物证据,最好能当场抓获。”“那太危险了!”陈老急道,“他们一定有防备!小雨就是例子!”“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墨幽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陈老,你对仁和医院的内部结构了解多少?尤其是旧住院楼和所谓的地下二层。”陈老冷静下来,努力回忆:“旧住院楼一共五层,地上四层,地下一层。但小雨提到过的‘地下二层’,在官方图纸上是不存在的。我后来偷偷查过市政建设档案,仁和医院旧址在几十年前是家纺织厂,据说确实有个更深的地下防空洞,但后来被封填了。如果医院真在用它,入口一定非常隐蔽。”夏晚晴调出仁和医院的建筑平面图和卫星图:“官方图纸上,旧住院楼地下一层标注为‘仓库和设备间’。但从热成像扫描的模糊数据看,那个区域下方有异常的热源分布,不像是常规设备。”“我们需要进去看看。”墨幽做出了决定,“在月晦之夜之前。”“怎么进去?”陆星辰问,“医院这种地方,门禁森严,尤其是可能有秘密的旧楼。”墨幽看向夏晚晴:“你的技术,加上我的妖力,可以制造短时间的‘认知干扰’。让我们在监控和守卫眼中‘隐形’,或者看起来像‘应该存在的人’。但时间有限,而且不能大规模使用。”“我可以编写一个程序,暂时接管医院特定区域的监控系统,替换循环画面。”夏晚晴思考着,“但门禁系统和内部守卫是问题。如果有内部人员接应……”三人同时看向陈老。陈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脸上露出挣扎:“我……我在医院里认识一个老护工,王大姐。她和小雨关系很好,小雨失踪后,她私下帮过我几次,告诉我一些医院里的风言风语。但她胆子小,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我不敢保证……”“不需要她做危险的事。”陆星辰说,“只需要提供一些信息,比如旧楼值班人员的换班规律,或者有没有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入口。”陈老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我试试联系她。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这是自然。”陆星辰郑重承诺。计划在紧张的气氛中初步拟定:由陈老尝试联系内部线人获取更多信息;夏晚晴全力破解医院安保系统的漏洞,准备入侵程序;陆星辰研究相关法律法规和应急预案;墨幽则调整状态,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业火成员或超自然防御。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时,夏晚晴忽然轻呼一声:“等等!我在破解u盘深层加密时,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需要另一重密钥……似乎是声纹识别。”她播放了那段隐藏的音频,里面只有一句话,是陈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比遗言录音更早,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好奇:“‘心魔画像’……赵主任的办公室里,为什么藏着一幅那么可怕的画?”心魔画像。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墨幽的脑海。根据第三卷的规划,《心魔画像》案件紧随《无名氏的复仇》之后。难道这两个案件,在业火的阴谋中,本就相互关联?赵启华的办公室里,藏着一幅能引出心魔的画。而被抽取生命能量的受害者们,他们的痛苦、恐惧、绝望,是否正是那幅画最好的“颜料”?“看来,”墨幽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右眼中的金色光芒沉静而冰冷,“我们不仅要找到7号房和地下二层,还要去赵主任的办公室,看看那幅画了。”:()忘川事务所:渡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