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看到山路上走来了一个人,红红绿绿的一团,像是一个女的。我身上唯一的一条短裤子沉下水去了,我往哪里躲呀?这时,我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大人了,懂得害羞了。眼看那红红绿绿的一团越来越近了,慌乱中,我光着屁股钻进了塘岸边的一个刺蓬里。屁股上被刺挂破几处,也不敢喊出“哎哟”声来。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挨黑,我才从刺蓬里钻了出来。用那件衬衣围着屁股,慌慌张张地跑回家去。回到家里,妈妈不在屋。我赶紧到晾衣竿上取下我的另一条短裤,匆匆穿上。一会,妈妈回来了,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放学?”
“学校里搞大扫除。”
“洗了澡没有?”
“还没呢。”
妈妈赶紧到晾衣竿为我取衣服,自然没有见到我的短裤,她转过身来问:“你那条短裤,怎么不见了?”
“不晓得。是不是被别人拿走了?”
我在妈面前一连说了三个谎,脸上热热的。
不久,我终于学会游泳了。
失学
蛮蛮我也有流泪的时候。
转眼,我上初中了。读完初中,就上高中,升大学。那该有多美呀!我心里真高兴。
偏偏这时候,新中国历史上的三年困难时期(俗称“过苦日子”)来了。二月初,山里人的又一个贫穷的春节过去了。很快,学校就要开学。每一个学期开学,对我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关”!离开学的时间还有好多天,妈妈就四处奔走,为我筹借学费。一次又一次,妈妈怀着希望出门,却皱着眉头归来……
这一次,我又在家里,等待着命运对我的宣判。
解放后,穷人翻身了。然而,是不是每个穷人都马上变富裕了呢?没有啊!我的家里,依然很苦,尽管学校收费很低,每个学期我却仍为缴不起学费而苦恼。每次妈妈卖掉几个、十几个鸡蛋,给我三角、五角钱去缴学费。一个学期三块钱学费,到快期终考试了,我还没有缴完。这时候,我最害怕见到班主任老师了。一看到老师从前面走来,我的心就像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一样,怦怦直跳。尽管老师不一定会向我讨学费,而我却总感到自己的学费没有缴清,不好意思见老师的面。一看到老师从前面走来,我连忙打转身回避。
读六年级时,我们班绝大多数同学戴上了红领巾。我却一直没有申请加入少年先锋队。有一天,担任少先队辅导员的班主任老师找我谈话,鼓励我写入队申请书。
“老师,我不入。”
“为什么?”老师感到很惊讶,那漂亮的脸上堆起了疑云。“入队、入团、入党,是人生的三大喜事呀!”
“我、我交不出红领巾钱。”
我那位蛮漂亮、蛮漂亮的女老师沉默了,激动了。后来,她为我这个穷学生交了三角六分钱红领巾费,吸收我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
一期一期地熬。好不容易熬到读完了初中一年级。再过七八天,学校就要开学了。这几天,妈妈,这个弱小的女子,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仍然没有筹借到学费。我望着妈妈那张为难的脸,说:“妈,我不读书了。我是老大,十四岁了,大了。”
妈妈哭了。
我也哭了。
考工
十四岁的我,要出远门了。
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我来到了离家五十多里地远的那个远近闻名的钢铁厂。我想进厂当工人,自己赚饭吃。那一天,我寻到厂部办公楼。在劳资科门口徘徊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跨进门去了。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干部,抬头看了我一下,问:“小同志,有什么事呀?”
“我、我……”
“别着急,慢慢讲吧。”
“我想进厂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