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回来第三日,沈清辞让檀香去了一趟周府。不是明目张胆地拜访,而是让檀香扮作送货的妇人,将一批新到的江南绸缎送到周府后门——这是周府管家前日向裕王府商盟下的单子。檀香在周府后院等了半个时辰,趁人不备,将一个小巧的蜡丸塞进了厨房水缸后的砖缝里。蜡丸里裹着一张字条,只有八个字:“静观其变,勿露行迹。”这是给沈清辞安插在周府的眼线的指令。那眼线是周府一个三等仆妇,丈夫在裕王府的铺子里做伙计,半年前被沈清辞暗中收买。傍晚,眼线取走蜡丸。当夜,消息传回:周启元这两日频频会见秦忠彦,书房常常深夜仍亮着灯。且周府这两日进出不少生面孔,看着像是江湖人。“江湖人?”沈清辞看着密报,眉头微蹙。周启元一个户部尚书,结交江湖人做什么?她正思量间,萧景曜从外头回来,带来另一个消息:“今日朝堂上,秦忠彦又上奏了。这次不是田庄,而是商事。说京城药材市场混乱,有药铺以次充好、哄抬药价,建议朝廷设立‘药材质量监管’。”“药材?”沈清辞心头一凛。裕王府的药铺生意,正是扩张最快的时候。若此时朝廷设立监管,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药铺。“陛下如何说?”“陛下让户部先拟章程。”萧景曜面色凝重,“清辞,咱们的药铺……可经得起查?”沈清辞沉吟片刻:“账目、货源都合规,不怕查。但我担心的是,周启元既然让秦忠彦从药材入手,定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檀香,让药铺所有分店的掌柜,三日之内将最近三个月的进货单、销售账全部送来。我要亲自核对。”“是。”次日,坤宁宫。苏云昭听着拂雪的禀报,指尖轻轻敲着案几。“周启元会见江湖人?”她抬眸,“可查清那些人的来历?”“还在查。”拂雪低声道,“但其中一人,奴婢认得。是京西‘快刀帮’的二当家,专做收账、寻仇的买卖。”苏云昭眸光转冷:“堂堂户部尚书,结交黑道人物……周启元这是要做什么?”她沉默片刻,又问:“沈清辞那边呢?”“沈侧妃这两日忙着核对药铺账目。另外,”拂雪顿了顿,“咱们在裕王府的眼线发现,沈侧妃在宫中也有眼线——是尚服局的一个低阶宫女,叫小荷。”苏云昭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倒是手伸得长。那小荷……可曾传递过什么消息?”“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宫闱琐事。但前日,她递出去一条消息,说‘陛下有意让裕王府接管京郊皇庄’。”“哦?”苏云昭笑了,“这消息……本宫怎么不知道?”拂雪会意:“娘娘的意思是……”“将计就计。”苏云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绿的枝叶,“既然她想听消息,本宫就给她消息。不过……得是真假参半的消息。”三日后,宫中传出风声:陛下确实有意整顿京郊皇庄,正物色合适人选接管。消息传到小荷耳中,她如获至宝,当晚便将这“确凿”消息递出宫外。裕王府书房,沈清辞看着密报,眉头却未舒展。“陛下要让王府接管皇庄?”她轻声自语,“这般好事,为何朝堂上毫无动静?”萧景曜也觉蹊跷:“是啊,若真有此意,陛下该私下与我商议才是。”沈清辞沉思良久,忽然道:“王爷,明日您亲自去一趟京郊,以‘查看田庄’为名,顺便探探皇庄的虚实。记住,要悄悄地去,莫要声张。”“你怀疑这消息有假?”“小心驶得万年船。”沈清辞眸光深沉,“若真是陛下有意,咱们提前准备自然是好。可若是有人设局……咱们也得看清局在哪里。”次日,萧景曜轻车简从,前往京郊。沈清辞则在府中等消息。她一边核对药铺账目,一边思量着周启元的动向。江湖人、药材监管、皇庄风声……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背后是否藏着同一张网?午后,檀香匆匆进来,神色古怪:“侧妃,王爷派人传回消息,说是在皇庄附近……发现了周公子。”“周公子?”沈清辞搁下笔,“周启元的儿子?”“是。”檀香压低声音,“周公子带着几个家丁,在皇庄边界处丈量土地,像是在……圈地。”圈地?沈清辞心头一动。京郊皇庄是朝廷产业,周边土地虽可买卖,却有严格限制。周公子若真在圈地,要么是得了特许,要么……就是违规侵占。而周启元身为户部尚书,掌天下田土户籍,若想为儿子行方便,并非难事。“可抓到证据?”她问。“王爷让人暗中画了图,标明了圈地的范围。还听到周公子对家丁说‘这块地风水好,将来建别院,父亲定会:()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