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当日,天未亮便飘起细雪。京城百姓早早起身,贴春联、挂灯笼,孩童穿着新衣在巷子里奔跑嬉闹。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火药香和各家炊烟的气息。一派祥和。但有心人能看见,街角巷尾多了不少生面孔——挑担的货郎眼神锐利,蹲在墙根的乞丐手掌粗大,连巡街的衙役,步伐都比往日整齐。辰时,皇帝銮驾出宫,前往太庙祭祖。萧景珩身着冕服,苏云昭陪乘在侧,禁军开道,仪仗庄严。沿途百姓跪拜,山呼万岁。銮驾行至朱雀街时,苏云昭透过车帘缝隙,看见街边粥棚已搭好,热气腾腾。凌墨扮作管事模样,正在指挥伙计搬米。四目相对,凌墨微微颔首。一切就绪。巳时,祭祖大典开始。太庙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萧景珩率宗室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与此同时,景瑜郡王府后门悄然打开,数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出,分散融入街巷。他们怀中藏刃,袖里揣着火油罐子。目标——朱雀街粥棚。午时,雪渐大。领粥的百姓排起长队,人声鼎沸。黑衣人混在队伍中,慢慢向前挪动。凌墨站在棚下,手按刀柄,目光扫过人群。他看见一个挑担的汉子,担子轻晃,不像有货;又看见一个老妇,脚下步履沉稳,不像寻常老妪。“准备。”他低声对身边伙计道。伙计们点头,手悄悄摸向棚下藏着的棍棒。就在此时,变故突生。排在队伍中间的一个黑衣人忽然暴起,抽出怀中短刀,一刀砍翻前方百姓,同时掷出火油罐子。“轰——”火油遇火即燃,粥棚瞬间陷入火海。“杀人啦!走水啦!”百姓惊恐四散,场面大乱。更多黑衣人抽出兵刃,见人就砍,逢铺便烧。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动手!”凌墨厉喝。粥棚下的“伙计”掀翻桌案,露出底下藏着的兵刃,与黑衣人战作一团。街边屋檐上,伏兵现身,弓弩齐发,射倒数名纵火者。但黑衣人数量远超预估——不是几十,是数百!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扮作百姓,有的从店铺冲出,有的甚至从屋顶跃下。显然,萧景瑜将分散在城中各处的私兵,全调到了朱雀街。“中计了!”凌墨心头一沉,“他在声东击西!”果然,几乎在朱雀街乱起的同时,皇宫方向传来警钟声。东华门、午门、神武门,同时出现蒙面死士,悍不畏死地冲击宫门。守军虽众,但猝不及防下,竟被撕开数道口子。“保护陛下!”拂雪率禁军死守太庙殿门。萧景珩已结束祭礼,正与宗室叙话。闻变,他面色沉静,只道:“按计划行事。”殿外杀声震天。而此刻的裕王府别院,沈清辞站在院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檀香脸色惨白:“侧妃,咱们……”“等。”沈清辞平静。“等谁?”话音未落,墙头翻下一人,黑衣蒙面,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是萧景瑜的死士。“侧妃,郡王有令,请你即刻前往朱雀街,指挥余部。”死士冷声道,“若不去……格杀勿论。”沈清辞笑了:“余部?朱雀街那些人,不是都快死光了吗?”死士拔刀:“侧妃莫要逼我动手。”“动手?”沈清辞挑眉,“你敢吗?杀了我,谁去帮你们牵制禁军?谁去背这‘谋逆’的黑锅?”死士一怔。就在这刹那,墨寒川从旁闪出,手中药粉一扬。死士闷哼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先生好身手。”沈清辞赞道。“雕虫小技。”墨寒川擦了擦手,“侧妃,现在如何?”“该咱们出场了。”沈清辞整了整衣衫,“檀香,去取我那件绣金披风来。先生,劳你陪我走一趟——去宗庙。”“宗庙?”檀香不解,“去那儿做什么?”“救人。”沈清辞望向皇宫方向,“也还债。”主仆三人从后门而出,巷口早有马车等候。车夫是个陌生面孔,见沈清辞,只点了点头。“陆先生的人?”沈清辞问。“是。”车夫低声道,“先生已带人在宗庙附近埋伏,只等侧妃信号。”马车疾驰,穿街过巷。越靠近宗庙,厮杀声越清晰。沈清辞掀帘看去,只见宗庙外围已有数十名黑衣人在猛攻,守军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渐渐不支。“停车。”沈清辞道。她下了车,站在街角。墨寒川取出焰火筒,点燃引线。“咻——啪!”红色焰火在空中炸开。下一刻,街道两侧民宅中,忽然涌出百余青壮。他们衣着杂乱,但行动迅捷,手持各式兵刃,直扑黑衣人后方。“宁王旧部……”墨寒川喃喃。这些人虽多年未战,但底子犹在,配合默契。黑衣人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宗庙守军压力骤减,趁机反扑。沈清辞静静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侧妃为何要帮苏云昭?”檀香忍不住问。“我不是帮她。”沈清辞轻声道,“我是帮自己。萧景瑜若成事,我必死无疑。苏云昭若赢,或许……还能给我一条生路。”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想通了。父亲沈渊一生钻营,到头来家破人亡。裕王萧景曜争权夺利,如今形同废人。萧景瑜机关算尽,此刻怕也难逃一死。这皇权富贵,沾满了血。她不想再沾了。“走吧。”她转身,“该去会会老朋友了。”马车调头,驶向皇宫。而此刻的朱雀街,战斗已近尾声。黑衣人死伤大半,余部溃散。凌墨浑身浴血,正要下令追击,忽见一骑飞驰而来。“凌大人!皇宫急报——有死士突破防线,已杀到乾元殿外!”凌墨心头巨震。“陛下呢?”“陛下无恙,但……但苏娘娘为护驾,孤身引开了部分死士,现在下落不明!”凌墨眼前一黑。“找!就算翻遍皇宫,也要找到娘娘!”:()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