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瀚使者是亥时从后门进的裕王府。沈清辞在书房等他。使者仍是哈尔巴,但此次未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大靖商人的服饰。“将军让在下问侧妃,计划为何停滞?”哈尔巴开门见山,“春节之乱,未成大事。如今裕王府又被查,将军很失望。”沈清辞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使者可知,此次朝廷为何只轻罚裕王?”哈尔巴眯眼:“为何?”“因为陛下需要裕王府活着。”沈清辞道,“徐延年倒台,朝中旧勋人心惶惶。若此时再严惩裕王,宗室必乱。陛下为稳朝局,才不得不从轻发落。”“这与将军的计划有何关系?”“大有干系。”沈清辞起身,走到舆图前,“陛下留裕王府,是为了钓鱼——钓徐延年余党,钓北瀚暗桩,也钓……我这条漏网之鱼。”哈尔巴脸色微变。“所以侧妃的意思是……”“意思是,现在一动,便是自投罗网。”沈清辞转身,“将军若要成事,需耐心等到来年春天。届时边境战事起,朝廷重心北移,京城防务空虚,才是动手良机。”哈尔巴沉吟:“将军如何信你?”“凭这个。”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之前萧景瑜给的,可调京畿大营三千兵马的令牌。哈尔巴接过,细看后点头:“确是军中之物。但如今萧景瑜已死,这令牌还有用?”“萧景瑜死了,但他的人还在。”沈清辞道,“京畿大营副统领张猛,羽林卫中郎将王焕,皆是他的旧部。这两人已被我掌控,届时可做内应。”哈尔巴眼中闪过精光:“侧妃好手段。”“所以请使者转告将军,稍安勿躁。”沈清辞收起令牌,“来年春天,我必在京城制造大乱,配合将军大军入关。届时……江山易主,指日可待。”哈尔巴终于笑了:“将军果然没看错人。既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另外……将军让在下带了些‘薄礼’,助侧妃重整旗鼓。”他拍拍手,门外进来两名壮汉,抬着一口木箱。箱中装满金锭、珠宝,还有十几把北瀚精钢打造的弯刀。沈清辞看了一眼,淡淡道:“谢将军厚赠。但这些东西,现在不能留在府中。”“侧妃何意?”“朝廷盯得紧,府中多出一箱金银兵器,岂不惹疑?”沈清辞道,“请使者带走,暂存他处。待风头过了,我再派人去取。”哈尔巴皱眉:“侧妃未免太过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沈清辞坚持,“使者若不信我,现在便可带着东西离开。”二人对视片刻,哈尔巴终于让步。“好,就依侧妃。东西暂存城南‘周记绸缎庄’,那是咱们的暗桩。侧妃何时需要,凭此玉佩去取。”他递过一枚羊脂玉佩。沈清辞接过:“多谢。”哈尔巴走后,檀香从屏风后转出,一脸忧色。“侧妃,为何不收那些东西?咱们现在正缺钱粮……”“正因缺,才不能收。”沈清辞将玉佩收起,“苏云昭何等精明,若此时府中多出北瀚财物,她立刻就能坐实咱们通敌之罪。到时候,陛下想保都保不住。”“那咱们……”“用咱们自己的钱。”沈清辞打开暗格,取出一沓银票,“这些是早年存在钱庄的,户头干净,查不到裕王府。你明日取出,分批采购粮草、药材,悄悄运往西山。”“兵器呢?”“让墨先生想办法。”沈清辞道,“他在北瀚多年,总有些门路。但切记——所有交易,不能经裕王府的手。”檀香领命而去。沈清辞独坐书房,看着那箱本可收下的金银,心中并无遗憾。她太了解苏云昭了。那个女子,看似宽容,实则步步为营。今日的“从轻发落”,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饵。而她,绝不能上钩。次日,整改继续。顾先生带人查了裕王府的所有田庄、商铺,甚至派人去了西山——但只查到几处废弃矿洞,空无一人。“他们藏得很深。”顾先生回禀苏云昭,“西山地形复杂,若真想藏人藏物,很难找到。”“无妨。”苏云昭正在修剪一盆梅花,“让他们藏。藏得越深,到时候挖出来,才越有意思。”“娘娘似乎……并不着急?”“急什么?”苏云昭剪下一枝枯枝,“沈清辞现在就像这盆里的梅,看似枯败,实则根还在。要除根,就得等春天——等它发芽,等它开花,等它以为安全的时候……”她将剪刀放下,微微一笑。“再连根拔起。”顾先生恍然:“娘娘是要等北瀚动手?”“不仅是北瀚。”苏云昭道,“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徐延年的党羽,宁王的旧部,甚至……宫里可能还有的内应。”正说着,凌墨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娘娘,城南‘周记绸缎庄’有异动。”苏云昭眸光一凝:“说。”“臣的眼线发现,昨夜有北瀚人进了绸缎庄,抬着一口箱子。今早,绸缎庄的伙计分批外出,去了几家钱庄、粮铺,大量兑换银两、采购粮米。”凌墨顿了顿,“他们很小心,每次交易都不超过百两,且用的是不同商号的名义。”“但最终还是流向了西山?”“是。”凌墨点头,“粮车分五批出城,走不同路线,但最终都进了西山。”苏云昭与顾先生对视一眼。“果然。”苏云昭道,“沈清辞没收哈尔巴的‘礼物’,却让他暂存绸缎庄。再通过绸缎庄洗钱购粮,神不知鬼不觉运往西山据点。”“好一招金蝉脱壳。”顾先生叹道,“若非娘娘早有防备,真要被她瞒过去了。”“现在知道也不晚。”苏云昭起身,“凌墨,继续盯着绸缎庄,查清所有往来账目。顾先生,你派人暗中跟那些粮车,摸清西山据点的具体位置。”“臣遵命。”二人领命退下。苏云昭走到窗边,望向裕王府方向。沈清辞,你确实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是在暗度陈仓,实则每一步,都在我的眼皮底下。而现在,网已经撒开了。只等来年春天,鱼虾尽入彀中。:()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