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查绸缎庄,查了整整五日。这周记绸缎庄在城南开了十几年,老板周福是个和气生财的中年人,街坊邻居都说他“老实本分”。账目做得干净,进货出货都有凭据,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凌墨的眼线发现,绸缎庄后院有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库房。库房门锁三重,只有周福和两个亲信伙计能进。“那里面定有蹊跷。”凌墨对苏云昭禀报,“臣试过潜入,但守卫森严,且库房设有机关,硬闯恐打草惊蛇。”苏云昭沉吟:“那就换个法子——查周福的底细。”这一查,查出了意外收获。周福原名周大福,三十年前曾在北境从军,隶属宁王麾下。朔州之役后,宁王暴毙,他退役回乡,不久便来京城开了这间绸缎庄。“宁王旧部……”苏云昭若有所思,“看来徐延年的网,比我们想的还大。”“还有更蹊跷的。”凌墨压低声音,“臣查到,周福每个月十五,必去城西‘清风茶楼’喝茶,每次都是二楼雅间‘听雨轩’。而那个雅间……常年被一个姓陆的客人包下。”陆?陆文渊?苏云昭心下一动。墨寒川曾说过,陆文渊是宁王长史,假死隐退。若周福是宁王旧部,与陆文渊联络,倒也合理。“十五……”她算了算日子,“还有三日。”“臣已安排人手,届时潜入茶楼探查。”“不。”苏云昭摇头,“不要打草惊蛇。你亲自去,扮作茶客,听听他们说什么。”凌墨领命。三日后,清风茶楼。凌墨换了身文士青衫,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要了壶龙井,慢悠悠品着。目光却不时扫向楼梯——周福已上去半个时辰了。二楼雅间隔音甚好,听不见里面说话。但凌墨早有准备——他让一个身手敏捷的暗卫扮作伙计,借着送茶点的机会,在门外听了片刻。暗卫下来后,在凌墨耳边低语几句。凌墨瞳孔微缩。雅间里不止周福和陆文渊,还有第三个人——声音低沉沙哑,说的是北瀚话!他立即起身,装作如厕,从后门绕到茶楼后院。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恰好伸到雅间窗下。凌墨悄无声息爬上树,借枝叶遮掩,朝窗内望去。窗纸破了个小洞,正好能看见里面情形。周福和陆文渊对坐,另有一人背对窗口,身形魁梧,正是哈尔巴!“……将军已等不及了。”哈尔巴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来年春天,若侧妃还不能成事,将军便自己动手。届时,可别怪将军不念旧情。”陆文渊道:“使者息怒。侧妃自有安排,只是如今朝廷盯得紧,需谨慎行事。”“谨慎?”哈尔巴冷笑,“再谨慎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将军让我带话:最迟腊月,必须看到行动。否则……”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否则,将军不介意换个人合作。宁王旧部,不止你们一家。”周福脸色一变:“使者何出此言?咱们合作多年……”“正因为合作多年,将军才给你们机会。”哈尔巴起身,“腊月之前,若还没有动静,这绸缎庄……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说罢,他推门而出。凌墨急忙缩身,待哈尔巴走远,才悄然下树。他心中翻腾——哈尔巴在逼沈清辞提前行动,而陆文渊和周福,显然是沈清辞与北瀚之间的联络人。更重要的是,哈尔巴那句“宁王旧部不止你们一家”,暗示北瀚还在接触其他势力。这潭水,比想象中还深。凌墨连夜回宫禀报。苏云昭听完,沉默良久。“娘娘?”凌墨轻唤。“本宫只是在想……”苏云昭缓缓道,“沈清辞知道哈尔巴在接触其他宁王旧部吗?”“应当不知。”凌墨道,“看陆文渊和周福的反应,他们也很意外。”“那就好。”苏云昭眼中闪过锐光,“有时候,盟友的背叛,比敌人的刀剑更致命。”她铺开纸,开始写信。“凌墨,你派可靠之人,将这封信送给沈清辞——匿名送,但要让她知道,是宫里流出去的。”凌墨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北瀚使者密会陆、周,言‘腊月无动,则换合作’。宁王旧部,非君独有。慎之。”短短数语,却信息量巨大。“娘娘这是……要挑拨?”“是提醒。”苏云昭淡淡道,“沈清辞不是傻子,看到这信,自会明白哈尔巴的用心。届时,她是继续与虎谋皮,还是……另做打算,就有好戏看了。”凌墨恍然,立即去办。信是次日清晨出现在沈清辞梳妆台上的——用匕首钉着,入木三分。檀香发现时,吓得魂飞魄散。沈清辞却平静,拔下匕首,展开信纸。看完,她笑了,笑得冰冷。“果然……拓跋宏从来就没信过我。”“侧妃,这信是谁送的?”,!“还能有谁?”沈清辞将信纸凑到烛火上,“宫里那位呗。她这是告诉我:北瀚靠不住,早做打算。”“那咱们……”“咱们的计划得提前了。”沈清辞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拓跋宏想换人,那我就让他看看,换人的代价。”她铺开纸,开始写回信——给哈尔巴的回信。信中,她答应在腊月行动,但提出了三个条件:一,北瀚需先支付一半军费;二,需派一支精锐小队潜入京城,听她调遣;三,事成之后,拓跋宏需立誓,永不侵犯沈家后人。“侧妃,这些条件,北瀚会答应吗?”“会。”沈清辞封好信,“因为拓跋宏现在骑虎难下。他在边境陈兵数万,每日耗粮无数,拖不起。而我,是他最快、最省事的突破口。”信送出后,沈清辞开始暗中调集人手。她让墨寒川从西山据点抽调五十名精锐死士,分批潜入京城,藏在各处暗桩。又让檀香联络早年安插在禁军中的几个眼线,准备在行动时制造混乱。一切紧锣密鼓。而这一切,都被凌墨的眼线看在眼里。“沈清辞上钩了。”凌墨禀报苏云昭,“她正在集结人手,似要在腊月行动。”“腊月……”苏云昭算了算日子,“还有不到一月。够咱们布置了。”“娘娘打算如何应对?”“将计就计。”苏云昭道,“她不是要行动吗?那就让她‘行动’。只是这行动的结果……得由咱们说了算。”她召来顾先生,三人密议至深夜。一个周密的“反制计划”,悄然成型。而沈清辞不知道,她自以为隐秘的布局,早已成了网中之鱼。:()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