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气息微喘,肩头鲜血染红半身,他抬头望她,目光复杂难明道:“剑在人在,郡主无恙便好。”
话音落下,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苍白的倔强。
沐颖寒气散去,玉佩光芒渐隐,她缓步上前,白裙染血,眼底似有冰霜流转。
她在陈卓的面前停下,目光掠过少年,轻声道:“舍身护凰,天离剑主倒是好风骨,可惜这江湖,终究无处安剑。”
她语气清冽如霜,带着三分敬意七分戏谑,随即垂眸轻抚玉佩,似不愿多言。
她转身望向山下,黑雪掩埋尸骨,残火摇曳。
白裙飘然,踏雪离去,背影孤清如寒月。
宋缺长剑归鞘,沉默不语,目光扫过陈卓,正欲下山,忽地一道纤瘦身影从暗处扑出,直撞向他。
那是个少女,满身风尘,粗布衣衫沾着雪泥,发髻散乱,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雪夜里的星子。
她一把抓住宋缺的袍角,抱怨道:“你这闷葫芦,总算打完了,别走那么快!”
宋缺脚步一滞,侧眸看她,眉头微皱:“宁桑桑,你怎么跟过来了。”
语气虽冷,却藏着一丝无可奈何。
那少女正是帐中跟随在他身边的宁桑桑,只见她唇角一撇,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埋怨,拍了拍身上雪尘,没好气道:“还不是怕你这剑疯子把自己砍没了?我躲崖后瞧着,差点被那魔头的血针扎成刺猬!”
她说着,目光扫过山巅,又落在宋缺身上,哼道:“打得再好看,剑断了还不是得我给你磨?”
宋缺闻言,冷哼一声,目光却不由软了几分,低声道:“聒噪。”
他甩开袍角,继续迈步。
宁桑桑却不依不饶,小跑着跟上,嘴里嘀咕:“不谢我也就罢了,连句话都不多说,真跟你这破剑一样冷!”
她边说边从腰间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干粮,塞到宋缺手里,“喏,饿不死你,省得我还得背你下山。”
宋缺接过干粮,手指微顿,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上,沉默片刻,低声道:“下次别跟来。”
语气虽硬,却少了几分锋芒。
宁桑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得意道:“说得轻巧,你这剑客命硬,我还得盯着呢!”
她回头瞥了眼山巅,望向陈卓与凌楚妃的身影,皱眉道:“你说那少年没事么,流那么多血。”
宋缺脚步微顿,黑袍在风雪中一晃,他侧眸扫了眼山巅,陈卓半跪于地,肩头鲜血染红半身,紫雾绕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冷声道:“伤虽重,死不了。”
顿了顿,他目光微沉,似在掂量那道血洞的深浅,又似回忆方才双剑合璧的凌厉,轻声道:“到底是天离剑主,命硬得很,只是这身血肉,得躺上一阵子。”
语气淡然如霜,却透着一丝剑客对剑客的肯定。
宁桑桑闻言,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嘀咕道:“那就好,吓死我了,那血跟不要钱似的流。”
她又歪头看了宋缺一眼,哼道:“你这闷葫芦,总算说了句人话。”
宋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迈步下山,黑袍背影渐隐雪中。
宁桑桑紧跟其后,嘴里哼着小曲。
黑雪落在她肩头,那抹烟火气与北阙的肃杀交织,格外鲜明。
随着魔头陨落,北阙山上的喊杀声也逐渐平息,邪道残影如风中残烛,终被神策府刀光与梵音寺金光碾灭。
远处,黑雪掩埋了张术玄的黑袍,那片碎裂的石片散落崖边,猩红光芒早已熄灭,可风中似仍回荡着他最后的低喃。
“道……终究差了一步……”
那声音如残魂不散,带着三分不甘七分苍凉,与北阙的肃杀融为一体。
山巅之上,一株枯树横枝摇曳,雪尘扑簌而下,似在为这魔头唱一曲无人听闻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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