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自一片混沌中缓缓醒转,意识如潮水般退去阴霾,逐渐清明,他微睁双目,视线穿过薄如蝉翼的纱帐,落在一方雅致的房间内。
屋内陈设简而不俗,古木雕花的床榻上覆着淡青锦被,床头一盏鎏金铜鹤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映得四周墙上悬挂的山水画卷多了几分灵动。
窗棂半开,寒风挟着北阙残雪的气息徐徐渗入,纱帘轻曳,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床边,一张紫檀小几上置着青瓷茶盏,盏中余温尚存,似有人刚刚离去不久。
他低头,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肩头隐隐传来刺痛,提醒着他北阙山巅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耳畔似还回荡着黑雪呼啸与剑鸣交错之声,指尖微动,触碰到身侧温软的锦被,才将他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纱帐外,一名丫鬟模样的少女正立于铜盆旁,低头拧着手中浸湿的毛巾。
她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着一身素色襦裙,腰间系着浅绿束带,发髻简单却不失齐整。
热水从毛巾中挤出,滴落在盆中,荡起细微的水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陈卓凝神细看,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一顿,抬头望来,四目相对,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欣喜。
“呀,陈公子醒了!”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真。
她放下毛巾,起身撩开纱帐,走近床榻,仔细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仿佛眼前之人并非重伤初醒的少年,而是一位自北阙归来的英雄。
陈卓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喉间微动,正欲开口,少女已然福了福身,笑道:“公子莫动,我这就去禀报郡主娘娘,她定要知道您醒来的消息!”
陈卓轻咳一声,强撑着体内尚存的些许真元,声音略显沙哑地问道:“姑娘,我昏迷了多久?”
他眉间微皱,试图从少女的反应中寻得一丝线索。
北阙一战耗尽了他的气力,那符矛刺入肩头的痛楚犹在脑海盘桓,他虽知自己伤得不轻,却未料到会沉睡至此。
少女闻言,转身停下脚步,回头望他,面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抿唇一笑,答道:“公子莫急,您昏迷了已有十余日了。”
“那日您被抬回来时,满身是血,脸色白得像雪似的,可吓坏了我们这些下人,郡主娘娘可是亲自守了您好几夜。”
她语气轻快,似在述说一件寻常琐事,可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敬畏,显是对陈卓北阙壮举的由衷叹服。
“十余日……”
陈卓低喃,闻言心头一震,目光不由落在肩头厚实的绷带上。
他未曾想到,那一战竟让自己躺了如此之久。
十余日的光阴,足以让北阙的黑雪消融,足以让邪道的残焰熄灭,可他却在这锦榻之上,昏沉度日,不觉间错过了多少风起云涌。
陈卓苦笑一声,轻声道:“倒是劳烦郡主费心了。”
少女见他神色复杂,忙摆手道:“公子莫这么说,您是舍命护着郡主娘娘才受了这重伤,是咱们的大英雄,我去禀报郡主,她定会高兴!”
话音落下,她转身轻快地跑出屋外,裙摆微扬,脚步声渐远,只留下一室清风与铜盆中尚未散尽的水汽。
陈卓倚着床头,闭目理清思绪。
北阙一战历历在目。
魔头张术玄的黑气如龙,猩红符矛刺破长空,他为护凌楚妃挡下那一击,剑光虽削弱了符矛威势,却仍未能尽数化解,矛尖刺入左肩,鲜血染红黑雪。
那一刻,他只觉眼前一暗,体内真元如江河决堤,险些支撑不住。
好在张术玄殒命,邪道余孽四散。
神策府与无忧宫的喊杀声渐近,在看到秦翎月等人围拢过来时,他便彻底昏了过去。
如今醒来,身处这雅致客房,装潢格局与熙平郡城主府别院颇为相似,想来是凌楚妃命人将他带回此处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