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
“天都?”
柳依依重复了一遍,她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仿佛将她的心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还没有死心。”她轻声说道。
何薇薇一愣,随即垂下眼帘,羽睫轻颤,遮住眼中的波澜。
她兀自咬了咬唇,语气硬了几分:“我死心了。”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只是……有点放心不下,想再看看。”
说话间,她的手指无意间滑向腕间。
那里藏着一只碧玉手镯。
那是那位少年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送给她的礼物。
柳依依看着她沉默半晌,语气多了几分微嘲:“那位郡主自会照料,你现在过去只是自找不痛快,而且……”
她的话语一顿,视线停在何薇薇的腰腹之间,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宽松衣衫下已难掩痕迹,如同一道无声的讽刺。
“你觉得你藏得住吗?”
何薇薇手指一颤,似被这话刺中了心底,嗫嚅道:“他……迟早该知道的。”
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然,仿佛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炉中檀香燃尽,灰烬无声落下。
柳依依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如此也好,早些让他知道,对你、对他都好。”
何薇薇闻言身子微晃,眼底水光一闪,似在极力压抑哭泣的冲动。
她咬紧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才低声道:“嗯。”
那声音细若游丝,好似藏着无尽的酸楚。
柳依依似未察觉女儿的异样,目光移向窗外,淡淡道:“周珣还在山上,此行你便让他陪你前往天都吧。”
她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琐事,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何薇薇羽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挣扎,片刻后,她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她的这句话仿佛是从喉间挤出,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
花满楼的画舫漂在湖面上,白日阳光洒下,波光粼粼,船舱内隐约传出琴声。
苏秀穿着一袭云水羽裳,坐在琴案前,纤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琴音如流水淌过山涧,清灵婉转,引得檐下鸟雀扑棱着翅膀,和鸣一片。
楼里的宾客倚栏听着,个个眯着眼,沉醉其中。
她低头抚琴,长发如墨垂落,遮不住那张精致的脸,眉眼间似有淡淡的雾气,衬得她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
可弹着弹着,弦音忽地乱了一拍,像是心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苏秀的手指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晃神。
她不自觉的,再次忆起画舫翻覆那天的情景,就在她将要阖眼的刹那,她于幽暗的微光中看到的那张俊逸的面庞。
他横抱着自己冲出了水面,而自己则无意识的攀着他的脖颈,那时候河水冰凉彻骨,可他的身上却有种难以言容的暖意,照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幽微。
前几日,她听坊间的姑娘们闲聊。
说是那位少年在北阙山携手永明郡主除魔时受了重伤,如今正准备返回天都养伤,并且已经在返程的路上……
却是不知道少年此番返回天都,自己是否还有缘分再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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