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路,发出低沉的辘辘声,车厢内静得只剩风偶尔掀动帘幕的细微响动。
陈卓倚着车壁,目光落在对面正闭目小憩的那张绝美动人的玉靥上。
只见这位郡主眉眼如画,长睫轻覆,呼吸细腻而平稳。
她一袭紫衣随意散落,衣角微动间透出一丝冷意与从容,那张脸在昏暗光影中柔和了几分,像一泓秋水,平静却深不可测。
他看着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北阙山巅的惊天一战。
紫金剑虹划破长空,他与她真元交融,双剑合璧,生生将入魔的张术玄逼至绝境。
那一刻,似有一条无形之线牵连着彼此。
生死与共,默契无言。
思绪流转之间,他又忆起自己重伤昏迷的那段时日,她亲自守在榻前,以真元替他梳理紊乱的气脉。
那份细致入微的关切,如春风拂过残雪,在他心底留下一抹暖意。
尔后半个月的日夜相伴,黄彩婷徐文然来见时,她出乎意料的主动揽住自己,于无形中巧妙的化解自己的尴尬,更是令他心生感动。
他能够切实感受到,在某个瞬间,自己与这位郡主间的那纸婚约的实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然而冷静下来,想到远在天华剑宗的师姐,那个单纯善良、笑靥动人的女子,心头便陡然一沉。
北阙山之事,江湖传闻早已喧嚣四起,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是否已传入她耳中?
她刚经历画舫的风波,心绪未平,若再听闻这些流言,又该如何承受?
恍惚之间,那烟火下的记忆再次于脑海里浮现。
“笨蛋……我都让你不要买了……你怎么又买了……”
“这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了……”
“我还没有送过师姐任何礼物……而且,我也想要送这个手镯给师姐,想要让它,还有我,永远陪着师姐……”
陈卓深吸了一口气,轻触白袍下的银蚕软甲。
这是何薇薇在他十九岁生辰时送给他的。
自离开剑宗之日起,便从未离身。
北阙山上,魔气符矛刺来,软甲挡下致命一击,虽未能尽消伤势,却救他一命。
那瞬间,他仿佛感受到她的存在,即便她远在千里之外。
……
“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依依的房间内,檀香袅袅,青瓷炉中一缕细烟升起,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窗外松涛阵阵,透过半掩的木棂洒进几缕微光,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柳依依坐在矮榻上,一袭白衣衬得她眉目清冷。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站立的女儿身上,深邃如潭,似有千言万语,又似藏着难以言尽的复杂。
何薇薇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角,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我会嫁给周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说出这句话,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柳依依闻言,唇角微微一松,似是卸下一桩心事,可那眼底却掠过一抹疼惜。
她如何不知何薇薇对陈卓的情意?
然而女儿的一往情深却被现实碾得粉碎。
棒打鸳鸯不说,偏生还要她选择一个自己毫无好感的世家纨绔。
何薇薇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她望向母亲身后的屏风,目光空茫,轻声道:“我想出去散心。”
柳依依一怔,眉心微蹙:“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