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已经返回天玄书院的房中,忽然瞥见案旁抽屉未曾掩紧,一角信笺若隐若现。
他心头微动,伸指便拈出那封信,展开一看,娟秀字迹跃然纸上,熟悉得似能嗅到江南杏花的淡香。
“公子,我家庭院里的杏花已经开了不少,含苞待放的时候朵朵艳红,如今花朵舒展绽放的时候,却又白得欺霜胜雪,放眼看去,艳态娇姿,胭脂万点,漂亮极了。”
“我禁不住想起了同你一起赏梅的时候……倘若你也在江南便好了,一起看看江南的杏花烟雨,正好家父也对公子很是欣赏,常常念叨着让公子来江南做客呢。”
字里行间,似有红裙倩影翩然起舞。
那曾伴他左右的女子,眉眼温婉,纤手捧账,指点琐事,总能教他心头一松。
可转瞬间,脑海却掠过熙平郡城主府前的那一幕——
鹅黄裙摆微湿,她微隆的孕肚若隐若现,徐文然态度暧昧的站在她身侧。
陈卓直觉喉头微哽,怅然若失。
……
门外,一袭紫裙的凌楚妃正准备推开虚掩的房门,却悄然停步。
透过缝隙,她瞧见陈卓正低头看信,神色复杂无比。
这位郡主娘娘目光微微一动,却未即刻推门。
只以纤指轻抚身旁花瓶上的一枝寒梅,桃花眸子微眯,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若有所思。
清淡的梅香似有若无,恰如她此刻心绪,缥缈难捉。
……
“公子一认真起来,便容易废寝忘食,希望公子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彩婷最近时不时便会梦到公子,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有时候彩婷常常想着,如果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公子,那该是多好的事情……”
陈卓浑然不觉美人的悄然而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忆起自己回信时的模样。
那时书院事忙,他却渐与她熟稔,笔下胆子也大了些。
有回直言“你若在身边便好了,许多事便可问你”,末了甚至写道“待到出关,我便去江南见你……我也想你”。
当时字迹落下之时,他的心跳如擂,似少年初尝情滋味。
如今再看,却只觉满纸荒唐,空留一声长叹。
叹息未落,门外忽传来“笃笃”轻响,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将信塞回抽屉。
“师姐,你又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一道模糊记忆里的声音再次穿越时空在耳畔炸响。
抬眼望去,却见紫裙飘然入室。
那女子桃花眼微弯,笑意如春水荡漾,正是凌楚妃。
那一瞬,他恍惚见到了何薇薇当年的影子。
那个总腻在他身侧、单纯烂漫的师姐。
此前何薇薇到了天都后,便天天在天玄书院与陆金风的府邸之间两头跑,只为多看自己一眼。
尽管奔波,可她却乐此不疲。
可眼前人却非她,而是凌楚妃,眉眼间多了几分风情与戏谑。
“你刚才在干嘛?”她当时如是问。
面前的美人儿则是轻笑问道:“你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