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问话隔空交叠,似将过去与现在拧成一团。
春雨细密如丝,淅淅沥沥地落在窗外的青瓦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屋内却静得只剩陈卓的呼吸声,沉重而略显紊乱。
他望着凌楚妃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心绪如被雨水打湿的纸笺,模糊不清却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怎么?”
凌楚妃见他久不言语,眉梢微挑,“被我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莫不是真有什么心事藏着,连我也不好说?”
陈卓回过神来,试图挤出一抹笑意掩饰方才的失态:“郡主多虑了,不过是刚到天都,路上颠簸,身子有些乏罢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他低头避开她目光的动作,却让凌楚妃心头微动。
她何等敏锐,早已瞧出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怅然。
虽不知缘由,但直觉告诉她,这失神怕是与那封他匆忙藏起的信笺脱不开干系。
“乏了便好生歇着,天都虽繁华,却也乱人心。你若总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怕是连明日的药都忘了喝。”
说罢,她转身走向案旁,纤指轻抚过桌上那尚未收拾妥当的书卷,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他方才藏信的抽屉。
一角信笺露在缝隙间,白纸黑字,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挑衅。
陈卓察觉她的视线,心头一紧,下意识踏前一步,想将抽屉掩得更严实些。
可这动作落在凌楚妃眼中,反倒像欲盖弥彰。
凌楚妃唇角弧度加深,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陈公子倒是紧张得很,莫非那抽屉里藏了什么宝贝,连我瞧一眼都不行?”
“不过是些旧物罢了。”
“既是旧物,何必藏得这般小心?莫不是……旧人寄来的旧信,让你舍不得丢,又怕人瞧见?”
陈卓猛地抬头,对上她那双似笑似嗔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凌楚妃见他这模样,心中暗笑,却也不急着追问,只抬手轻点他的肩头,语气戏谑中透着一丝柔意:“罢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这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别总站着发呆,小心又疼起来。”
如果真要问个一清二楚,她方才便没有必要等那片刻。
陈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怔,肩头在她指尖触碰的那一刻,竟真传来一阵隐痛。
“多谢郡主提醒,我会注意的。”
凌楚妃收回手,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头看向窗外,雨丝细密,院中青石被打得发亮。
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人生如这春雨,绵长却易乱心。”
“你若总困在旧日烟云里,怕是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我知你心有千千结,但若累了,不妨抬头看看,这天都的风景,总还有人愿陪你一同赏过。”
……
徐文然自外归来,满面春风,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得意,踏入璃月客栈,目光一扫,便瞧见了正端着茶盘的夏荷。
“夏荷丫头,你家小姐呢?”他双手负后,语气熟稔中透着几分急切。
夏荷闻言放下手中茶盘,轻声答道:“姑爷,小姐刚用过早膳,现下在房中处理些事务呢。”
“姑爷”二字从她口中吐出,轻柔却清晰,带着几分俏皮与亲昵。
夏荷自小在璃月客栈长大,性子温婉却不失机敏,跟了黄彩婷多年,早已将她视作半个主子。
如今黄彩婷与徐文然定下婚约,眼看着腹中胎儿日渐成形,尽管徐文然在江湖上的口碑不算太好,可看得出来黄彩婷却是实打实的上心,颇有“浪子回头”的意味,客栈上下都心照不宣地认了这位未来姑爷。
她这声“姑爷”,既是顺着局势,也是出自她那份细腻心思,半分打趣半分真心,恰好挠中了徐文然的痒处。
徐文然听罢笑得合不拢嘴,这声姑爷他这些天可真是百听不厌。
他忍不住多看了夏荷两眼,见她眉眼清秀,举止得体,心下暗赞这小丫头果然会说话,连带着对黄彩婷的宠爱也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