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亭顶洒下,落在她指尖,琴弦轻颤,音如珠落玉盘,清越悠扬,似有灵性,引得檐下鸟雀振翅和鸣,绕亭盘旋不去。
台下围观众人,皆凝神聆听,偶有低语,皆是惊叹。
“苏秀姑娘这气韵,真是出尘绝艳,不愧是花满楼的花魁魁首。”
“胭脂榜评点天下美人,榜上共有二十位绝色,听说这位花魁便在第十四位。”
“都说她抚琴能引百鸟和鸣,我原以为是市井夸张,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果真是天音绕梁。”
“听坊间闲话,她那娘亲曾是天玄宫中人。天玄宫啊,藏着三十二门修炼秘典,哪一本不是叫天下修士眼热心跳的至宝?说不定就有琴道秘法,传到了她手上……”
“啧啧,也不知哪家俊杰有那泼天福分,能一亲芳泽,抱得此等美人归。”
“泼天福分?那可不见得,前些月的事情害得花满楼的生意受到波及,别说是恢复往日盛况,能不能保住都难说,苏秀因为她那身份的缘故,现在也被牵连其中……”
陈卓立于人群外,目光落在苏秀的身上。
那琴声入耳,勾起他当日画舫翻覆的记忆,冰冷河水漫过周身,怀中女子气息微弱,他拼尽全力破水而出,待得月光洒下,方看清她眉眼如画。
只是听到看客们的议论,眉头却是忍不住皱起。
一曲终了,琴声渐息,余音袅袅,鸟雀散去,台下爆发出阵阵喝彩。
苏秀起身,微微欠身致意,抬眸间,目光无意扫过人群,忽地定住。
她看到了陈卓。
那双带着几分微不可查阴翳的眼眸闪过一抹惊喜,随即染上几分关切。
她未料到会在此与少年重逢。
苏秀很快将自己的这份情绪掩藏起来,转身随侍女步入幕后,薄纱轻摆,宛若云雾散去。
陈卓凝视她离去的背影,耳畔琴声犹存,心中微动。
“陈卓,你还意犹未尽呢?”
江鸣凑上前,挤眉弄眼,轻笑说道:“这苏姑娘一曲作罢,连天上的鸟儿都醉了,你这眼神,看起来也是醉得不轻。”
陈卓回过神来,认真道:“苏秀姑娘琴技确实是令人钦佩。”
与此同时,他却是忍不住想到那位一袭白裙的掌司美人,都说沐颖是景国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是不知道单论琴技,沐颖与苏秀孰高孰低。
江鸣忽然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若见一见苏秀姑娘如何?以你天玄书院客座院长的身份,我想她应该还是愿意见你的,再不济……”
陈卓闻言不由望向江鸣,联系到方才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他觉得江鸣应该是话里有话,沉默了下,趁机问道:“花满楼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鸣叹了口气,道:“你可还记得玉秀舫上那个叫做‘杨兰兰’的花满楼老鸨。”
见陈卓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才无奈说道:“那日我、卢北陵他们被绑在船舱,便是杨兰兰所为,当时她在花满楼内潜伏已有六七个年头,谁也不知道她竟然与邪道修士勾结,而且自己也是一位通玄境的高手。”
“杨兰兰在离开船舱后,与天策府的统领李玉棠遭遇,却没有当场伏诛,而是侥幸逃脱了,结果就是留下了花满楼这个烂摊子。”
“没有想到……”
陈卓正欲开口,忽然看到一名青衣侍女穿过人群,来到他与江鸣面前,只见她微微福身,低声道:“我家小姐有请两位公子,烦请移步河畔的‘听风阁’,小姐有话相告。”
言罢,她递上一枚精巧玉佩,似作信物,随即转身引路。
江鸣接过玉佩,翻看两眼,笑着道:“陈卓,这苏姑娘果真不简单,连请人都这么讲究。听风阁可是天都有名的雅肆,足见她对你有多么重视。”
陈卓无奈道:“你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江鸣闻言嘿嘿一笑,道:“更加具体的事情,便让苏秀姑娘亲自告诉你吧……呃,如果她愿意说的话。”
陈卓与江鸣随侍女而去。
穿过几条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临河小阁映入眼帘,阁外竹影摇曳,阁内隐约可见一抹云水羽裳。
踏入听风阁,苏秀已静候于内。
她起身相迎,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如风:“陈公子,江公子,多谢赏脸。”
抬眸看向陈卓的时候,苏秀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听闻陈公子在北阙山除魔受伤,方回天都养伤,可曾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