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天都之后,何薇薇便与周珣分道扬镳。
她原以为这纨绔登徒子定会再三纠缠,威逼利诱自己,要将她拽进左相府那锦绣牢笼。
毕竟他那轻薄性子,从来都是肆意妄为惯了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珣竟未多加挽留,而是轻而易举的就放过了自己,叫她事先备好的一腔说辞与应对手段尽数落空,像是蓄满力的一剑,却劈在了空处。
如此落差之下,那家伙站在朱雀主道的灯火之前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何姑娘保重”都让她有种多了几分温柔的荒唐之感……
雨丝细密如织,从天幕洒落,打湿了何薇薇的白裙边缘。
此时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淅淅沥沥地传来雨点敲击之声。
何薇薇抬头望去,只见府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陆氏”二字,笔锋苍劲,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门前两盏祈灯节特有的红绸灯笼随风轻晃,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晕开,映在青石阶上。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道:“天华剑宗弟子何薇薇,求见客卿陆金风。”
守门的下人闻言一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度不凡,又自报家门,便不敢怠慢,低声道:“姑娘稍候,我这就去通禀。”
说完便匆匆入内。
何薇薇站在府门前,夜风夹着雨丝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拢了拢湿冷的白裙,伞沿滴下的水珠落在裙摆上,洇出一片暗色。
体内真元悄然运转,不多久,一缕暖流升起,缓缓驱散了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陆金风作为天华剑宗玉华峰的客卿,虽身份超然,却常年居于天都,甚少返回宗门。
她在剑宗出发前,便掐算过时日,陆金风近日并无其他要务,此番拜访,多半不会扑空。
念及此处,何薇薇的目光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天都的时候,她也是在陆金风府上暂住。
如今时光流转,这一幕似曾相识,心境却已经全然不同……
不多时,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中年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态度恭敬有加,拱手道:“何姑娘,老夫人已确认了您的身份,请随我入内。”
穿过长长的回廊,雨滴敲打在廊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府内的景致逐渐映入眼帘,庭院深深,假山嶙峋,水汽氤氲,几株寒梅兀自绽放,暗香混着雨意浮动,与这春寒之夜的祈灯节氛围倒是颇为相衬。
何薇薇步履轻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陆金风立于正厅门前,手中蛇杖轻轻点地。
她目光如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风尘仆仆的何薇薇,视线最终停在她那略有显怀的小腹上。
陆金风暗叹一声,当初眼睁睁看着她被周珣玷污,出言阻止陈卓的是她,尽管缓缓说道:“丫头,这一路辛苦了。”
何薇薇闻言,神色复杂道:“多谢陆婆婆挂怀。”
陆金风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主动问道:“天都风大,你如今这身子,可需在老身府上暂住些时日?”
听到这话,何薇薇心头不禁一暖。
这位剑宗客卿看似严厉冷漠,实则内心细腻,对她这个后辈,总是体贴有加。
“好……”
何薇薇眼眸低垂,轻声道:“这段时间,就叨扰陆婆婆了。”
……
陈卓带着阿妍从雨中街角回到了天玄书院。
雨势渐小,书院外的灯火在雾气中朦胧闪烁,宛如一串串散落在夜幕中的珍珠。
院内隐约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剑锋破空的轻啸与雨后湿润的空气交织,透着一股清冷的肃然。
阿妍裹着陈卓的外袍,赤足踩在湿冷的石板上,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低低作响,清脆却不刺耳,像远处山涧的溪流淌过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