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书院地方宽敞,偏厅不过是接待外客的临时居所,让她歇息一晚,待明日雨停,便可想办法送她回家,或是妥善安置。
阿妍尽管隐藏了修士的身份,可到底只是初入明息境的修为,以书院目前的守卫实力,总不至于生出什么枝节。
陈卓定了定神,没有再多想,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
偏厅内,阿妍坐在木椅上,裹着陈卓的外袍,低头看着自己赤足上的铃铛。
当指尖轻轻抚过那红绳,铃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吟。
若是陈卓还在这里,定会难以置信地发现,她眼底那对红蝶般的瞳影此刻竟如活物般轻轻振翅。
蝶翼缓缓收拢时,那双眸子便如寻常少女般清澈见底。
而当蝶翼再度舒展,瞳仁深处便流转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妩媚,眼波潋滟间,连炭盆跃动的火光都仿佛被染上一层旖旎的绯色。
她起身,赤足踩在温暖的木板上,脚底触及炭盆散发的热意,舒服得让她轻轻舒了口气。
阿妍披着袍子,缓步走到窗边。
不知觉大雨已经停了。
她的目光透过窗缝,落在院中来往的弟子身上。
那些弟子或持剑而立,或低声交谈,灯火映着他们的身影,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在少女眼中,这些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剑锋划过的轨迹,都在她的注视下变得缓慢而明了。
不仅如此,她还能清晰地看穿他们体内真元的运转痕迹。
那些微弱却规律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如同一幅细致入微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她甚至能一眼看出他们的瓶颈和提升的空间。
观察早已成为她的本能。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本无形的书卷,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人的信息。
他们的剑法习惯、真元运转的细微偏差、甚至他们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被她刻入记忆。
她能从他们握剑的姿势中推测出他们的师承,从他们真元的流转变化中判断出他们的修为境界,甚至从他们眼神的细微变化中窥探出他们内心的波动。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深入骨髓,穷尽一切地推演他们面对不同事件时可能的应对方式。
也许她不懂情爱,可她却能通过细微的观察与推演,将情感的每一丝变化都精确地捕捉并重现,如同一位洞察人心的画师,将情愫描绘得细腻入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如水,波澜不惊。
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习惯,仿佛呼吸一般自然。
少女微微一笑,似乎对新环境十分满意,轻声喃喃道:“天玄书院……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
女弟子端着热水与吃食,轻轻推开偏厅的门,见阿妍正乖巧的坐在炭盆旁,一双纤细如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炭火上取暖。
听到动静,阿妍抬起头来,望向女弟子,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多谢姐姐。”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稚气,却真诚得让人心头一暖。
女弟子微微一怔,原本以为这样美貌的少女多少会有些娇气或疏离,却没想到她的态度如此纯澈自然,毫无防备。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姑娘不必客气,这是陈院长吩咐的。热水和吃食都在这儿,还有一身干净的衣服,你先换上,别着凉了。”
阿妍听到“陈院长”三个字,眼眸微微睁大,似乎很惊讶于少年的身份。
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大哥哥竟然还是书院院长么?”
女弟子被她这副天真模样逗得一乐,想到那少年低调内敛的性格,这位姑娘会不知情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