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楚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动人,却不见多少欢愉。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陈卓,望着巷口外依旧喧嚣的灯火,那脸上的笑意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沉静的落寞。
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啊,我确实一点不怕。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呆子啊……
她在心中轻轻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其实,以她的身份,她的智谋,她的手段,若真想拿下眼前这个看似固执、实则内心柔软的少年,并非没有办法。
她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靠近自己,甚至彻底属于自己。
可是她不喜欢那样。
她不希望她和陈卓之间的感情,掺杂太多的权衡、算计和利用。
她渴望的,是更纯粹、更干净的东西。
哪怕这份纯粹,需要她付出等待的代价,需要她去包容他心中的那道属于别人的影子,甚至可能最终会让她一无所获。
但那又如何呢?
她凌楚妃,自有她的骄傲与坚持。
想到这里,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份清冷从容的浅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暧昧与试探,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好了,外面的混乱也差不多平息了,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她语气平静地说道,率先迈步走出了小巷。
陈卓看着她那窈窕而略显孤单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巷口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又分离。
……
周珣被何薇薇这一巴掌打得整个头都偏了过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看着眼前含泪发抖、像只亮出爪牙的野猫般的何薇薇,他强压着怒火,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伸出拇指,缓缓擦过红肿的脸颊,回味着耳光的刺痛,和她唇上泪与血的滋味。
这不是何薇薇第一次扇自己,但却是最狠最恨的一次。
而这一切激烈的冲突与迸发的情感,都被不远处那棵老槐树浓密如华盖的枝叶间,一双闪烁着奇异红芒的眸子,静静地、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阿妍赤着一双雪白玲珑、宛如上好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玉足,随意地坐在粗壮的树杈上。
夜风吹拂着她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实则质料极佳的暗色衣裙,裙摆下的红绳铃铛随着她百无聊赖地轻轻晃动着足踝的动作,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清脆声响,如同鬼魅在暗夜中低语。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下方这出“霸道公子强吻薄命红颜”的戏码,欣赏着何薇薇那混合着愤怒、屈辱与绝望的泪水,玩味着周珣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被冒犯后的阴沉。
人心,果然是最变幻莫测、也最有趣的玩具。
看着他们因为欲望、因为不甘、因为爱恨情仇而痛苦挣扎的样子,远比欣赏那些虚情假意的花灯要有趣得多。
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构思着下一步该如何巧妙地推波助澜,让这出好戏变得更加跌宕起伏、更加“精彩纷呈”时,心中蓦地微微一动。
一股极其细微、几不可察、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震动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湖,悄然传来——
是她体内那只与她神魂紧密相连的音蛊母虫,有了反应。
这奇异的震动并非物理层面的声响,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此乃妙音魔教秘传之“音蛊”独有的传讯方式。
这种蛊虫形体微若芥子,通体近乎透明,仿若琉璃凝成,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勉强捕捉到其薄如蝉翼的翅膀轮廓。
其翅膀高速震动时,产生的并非寻常声音,而是一种频率特殊、微不可闻的“魔音”,能够直接穿透肉身屏障,在神魂层面进行共鸣,传递复杂的信息。
要建立这等联系,需先将子蛊种入目标体内。
子蛊会极其隐蔽地、缓慢地吞噬宿主微不足道的一丝精血或真元作为存活与建立连接的“食粮”,渐渐与宿主的神魂形成一种稳定而隐秘的共鸣场。
如此一来,母蛊的持有者,便可通过催动自身母蛊,引动神魂之力,与所有血脉同源、建立起共鸣的子蛊进行远距离的“心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