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心里似乎也莫名地烦躁起来,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轻轻地烧着,让她难以像往常一样沉静下来。
回到自己暂住的那个冷清的小院,关上房门,将食盒放在桌上后,何薇薇终于支撑不住,有些虚脱地坐倒在床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不烫。
但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疲惫和烦躁感,却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怎么回事……今天感觉……特别累……”
何薇薇轻声自语,秀眉微蹙。
她将这归咎于连日来的忧思、睡眠不足以及刚才与阿妍交谈时的情绪起伏。
想到自己还怀着身孕,她不敢大意,决定先喝些之前备下的安神补气的药汤调理一下。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小药炉旁,那里还温着小半锅她早上为自己准备的、用来缓解孕期不适和心绪不宁的汤药。
药汤呈浅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药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似乎带来了短暂的暖意。
喝完药后,她感觉那股烦躁感似乎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沉重感却依旧挥之不去。
她躺回床上休息,希望能睡一会儿,让药力发挥作用,将这点不适驱散。
但她并不知道,那只被悄然种下的“蜃楼幻情蛊”,其效果远非这些普通的安神补气药汤所能缓解。
蛊虫已经开始在她的血脉中悄然潜伏、滋生,正一点点地缠上她的身体与神识。
她喝下的那碗药,非但没能起到真正的作用,反而因为温热的药性,在无形中为蛊虫的初步蔓延提供了一丝助力,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感觉愈发昏沉……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难以察觉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房间。
……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天都城的青石板路,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
一个荆钗布裙、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蹲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稀疏地放着几束略显蔫吧的野菊花。
她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整理着花束,似乎生意并不怎么好,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愁苦。
她便是童妍,此刻已收敛了那双异色的红蝶瞳眸,看起来与街边那些为生计奔波的贫家少女别无二致。
她的摊位选得很有讲究,恰好在一个几条巷道的交汇口,不远处就是一家相府下人常来采买布匹绸缎的铺子。
她看似专注于整理那些不值钱的野花,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准的猎鹰,悄然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她在等待。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那是左相府里颇有脸面的张管事,身着体面的青色直裰,正带着两个小厮,似乎刚从绸缎铺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个包裹。
张管事神态倨傲,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是少数几个知晓那位“何姑娘”在陆府的心腹之一。
童妍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就在张管事一行人即将从她面前走过时,她仿佛被身边经过的行人挤了一下,惊呼一声,手中的一束野菊花“不小心”掉落在地,几朵蔫黄的花瓣恰好散落在了张管事的皂靴前。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这位管家大爷!”
童妍慌忙蹲下身去捡拾,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惶恐,头埋得低低的。
张管事皱了皱眉,本想斥责这毛手毛脚的丫头,但当他低头看到那几片惹人厌烦的花瓣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花瓣旁边、同样落在地上的另一件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枚用红线穿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安符。
符纸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画着模糊的符文,看起来像是乡下常见的、祈求母子平安的那种。
这平安符本身没什么稀奇,但它掉落的位置,恰好就在相府采买铺子附近,又是一个负责相府内务的管事脚边……
张管事的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了扫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