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卖花的小丫头依旧低着头慌忙捡花,旁边不远处,一个卖杂货的小货郎正操着浓重的城南口音吆喝着,货郎担上挂着几个像是天玄书院学子们喜欢的那种简易书袋……
再远一点,街角那个生意冷清的茶摊,似乎隐约挂着一面模糊不清的、印着某种飞鹰图案,与天策府徽记有几分神似的旧幡……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景象和声音,在看到那枚平安符的瞬间,如同碎片般涌入张管事的脑海,组合成一种极其模糊、却又让他无法忽视的不安感。
他没有弯腰,也没有理会那个还在道歉的卖花丫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小厮沉声道:“走吧。”
但他迈出的脚步,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童妍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张管事那微变的脸色和沉凝的步伐,心中冷冷一笑。
种子,已经种下。
剩下的,就看这位精明的管事如何去解读和汇报了。
童妍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野菊花和那枚故意掉落的平安符,重新缩回角落,继续扮演着那个愁苦无助的卖花女。
……
夕阳西下,给天玄书院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
陈卓刚结束了一场与江鸣等人关于书院近期事务的讨论,正缓步走回清水别苑。
就在这时,一名平日里负责别苑附近杂务的年轻弟子,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陈……陈院长。”那弟子有些紧张地行礼。
陈卓停下脚步,温和地问道:“何事?”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低声说道:“院长,方才……方才听洒扫的刘三说,好像……好像在外面听到些风言风语,说……说之前常在别苑外徘徊的那位姑娘……似乎……身体不大好……”
“徘徊的姑娘?”
陈卓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说的是……”
“是啊,”
那弟子点点头,似乎怕陈院长不明白,还补充了一句,“就是……就是那位您之前让江鸣师兄帮忙留意过的,那位姓何的姑娘……”
何薇薇?!
陈卓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身体不好?
她什么时候到的天都?
她怎么会在别苑旁徘徊,而且听起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一连串的疑问和震惊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平静。
他正想追问那弟子消息的来源和具体情况,却恰好看到不远处,阿妍正端着一个空了的食盒,慢悠悠地从别苑方向走过来,看到他和那弟子在说话,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陈卓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阿妍,眼神锐利了几分,沉声问道:“阿妍,你……你可见过那位何姑娘?”
阿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问话似乎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小脸微微发白,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想摇头否认,但看到陈卓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怯生生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了一声。
“她……她什么时候来过?她身体怎么了?”
陈卓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严厉。
阿妍似乎被他吓到了,眼圈一红,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是前些天……她……她好像来过几次……就……就在别苑外面……放……放了东西就走了……”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卓,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看她脸色很差,好像……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就……就忍不住跟她说了几句话……问她要不要紧……她……她不让我告诉你……说……说怕你担心……呜呜……大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病得很重啊?”
童妍这番表演可谓炉火纯青,将一个无意中发现秘密、又因为害怕而隐瞒、最终在追问下不得不说出来的、善良又胆怯的小姑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陈卓的心上。
来过几次?偷偷放下东西就走?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还不让他知道?
原来……原来那些他以为是凌楚妃送来的食盒……竟然是她?!
她一直都在!她就在附近!她来看过他!
可是她却不愿意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