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偏厅一角,面前的卷宗已经堆起了小山。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耐着性子一卷卷翻阅。
大部分文章都中规中矩,偶有佳句,却也难掩匠气。
忽然,当他翻到一份字迹娟秀、文笔清丽、立意却异常高远、论证更是鞭辟入里、深刻犀利的策论时,他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将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赞叹!
“好!好一个‘守心济民,不以出身论高下’!此等见识,此等风骨……真乃……珠玉之才啊!”
江鸣忍不住低声赞叹出来,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他立刻将这份卷宗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起身快步走到负责最终评定的主考官,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书院大儒张先生面前,恭敬地将卷宗呈上:“张先生,学生方才阅卷,得此一篇,见解非凡,文采卓然,学生才疏学浅,不敢擅专,特呈请先生御览!”
张先生闻言,捋了捋胡须,接过卷宗,目光落在上面,初时平静,渐渐地,眼中也流露出越来越亮的欣赏之色……
而在另一处更为重要的问对考场,几位书院耆老和地位尊崇的先生正襟危坐,而上首主位,赫然便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魏无道长老。
当轮到苏秀上前应答时,场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苏秀却恍若未闻,她平静地行礼,然后从容不迫地回答着考官们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
无论是经义的辨析、史事的评点,还是对当前时局的看法,她都对答如流,逻辑清晰,言辞恳切,展现出与其风尘背景截然不同的学识底蕴和清醒认知。
尤其是当一位老先生问及“何为立身之本,何为济世之道”时,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立身之本,在守心;济世之道,在利民。纵身处污泥,亦可心向光明;纵位卑言轻,亦可尽己之力。不以出身论高下,不以境遇定人心,方为大道。”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清澈而真诚,竟让几位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老先生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魏无道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落在苏秀身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当听到苏秀最后这番话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才闪过微不可查的光芒。
天枢考的结果,毫无悬念。
苏秀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录取榜单的最前列,甚至压过了不少出身名门或早已小有名气的才子。
结果一出,哗然之声四起。
质疑、嫉妒、不解……种种目光聚焦在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榜下的女子身上。
就在此时,一直未曾露面的陈卓,却终于走出了清水别苑。
“那是……陈院长?!”
“他出关了?!”
“咦?他的气息……好像……”
有眼尖的、修为较高的书院弟子或执事,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陈卓的气息,虽然依旧内敛,但那隐隐透出的威压和真元波动的强度,分明已经突破了通玄境下品的桎梏,稳稳地踏入了通玄中品之境!
众人一片哗然。
却是没有想到陈卓遭受沉重打击后,非但没有境界受损,反而在短短半个月的闭关中突破了。
这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意志力?!
那些原本等着看他笑话、或者以为他会就此消沉下去的人,此刻都如同被无形地扇了一巴掌,纷纷闭上了嘴。
陈卓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榜单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当看到苏秀的名字位列前茅时,那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极其微弱地融化了一丝。
他转过身,恰好看到魏无道长老也从考场内走了出来。
陈卓上前一步,对着魏无道拱手一礼,平静道:“魏院长。”
魏无道看着眼前这少年,见他气息沉稳,眉宇间却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意,目光微动,颔首道:“你出关了。”
“是。”
陈卓点头说道:“劳长老挂心。书院天枢考乃大事,卓身为客座院长,理当尽责。”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榜单上苏秀的名字,继续说道:“这位苏秀姑娘,才思敏捷,见识不凡,且心性坚韧,实乃难得之才。”
“弟子以为,可委以重任,或可担任书院女学助教,或参与整理藏书楼古籍,必能有所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