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帐篷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负责给各位将军、大人添茶倒水的小杂役,极其自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粗陶茶壶,然后垂手侍立。
看似恭敬地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隐蔽的毒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位成为全场焦点的紫衣郡主身上。
正是童妍。
数日前,她便轻易地利用一场随军途中遭遇的小规模“兽袭”,顺理成章地从那支庞大而臃肿的后勤辎重队伍中“失踪”了。
对于那些凡夫俗子和粗心的军士而言,或许只会认为那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小丫头不幸葬身狼腹,或者迷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早已无人记得。
却绝不会想到,她早已凭借着远超常人想象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这核心之地。
她此刻伪装的身份,是泉关本地临时征召、负责在帅帐伺候茶水的众多杂役之一,身份低微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为了避免被旁人发现她的异样,她已经彻底收敛了瞳眸里的红蝶。
这让她得以用最近的距离、最安全的视角,来观察这场关系到北境局势的重要议事,尤其是观察这位让她越来越感兴趣的完美猎物——
凌楚妃。
面对这数十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怀疑的目光,凌楚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更没有半分女子初涉军政的怯场或不安。
她缓缓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肖劲东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
她并未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先用一种冷静的语调,指出了刚才众人讨论方案中的几个核心弊端:“张副将所言主动出击,固然能解一时之气,然北羌骑兵机动灵活,我军若无绝对情报优势和兵力优势,贸然深入,极易陷入被动围剿,风险过大。”
“李参军诱敌之策,看似稳妥,然北羌已非吴下阿蒙,断不会轻易重蹈覆辙。且我军补给线若被拉长,一旦有失,泉关自身亦危矣。”
“至于固守待援……”
她微微摇头道:“朝廷援军何时能到,尚是未知之数。坐困愁城,只会令军心民心日益低落,正中北羌下怀。”
她三言两语,便将几种主流方案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逻辑严谨,让原本还在争论的几位将领都不由得暗暗点头,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陈卓,似乎也被她这番冷静而精准的分析所吸引,抬眼看向了她。
他知道她的聪慧,当年讨伐张术玄时便已领略过她的智谋,却没想到,她在军政战略层面,竟也有如此深刻独到的见地。
角落里的童妍,看着凌楚妃那副从容镇定、智珠在握、将一群沙场宿将都驳斥得哑口无言的模样,那双隐藏在低垂眼帘下的瞳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可否认有一定的欣赏,但更多的是嫉妒与病态的破坏欲。
凭什么?
她在心底冷笑,凭什么这个女人就能拥有这一切?
显赫的身份,绝世的容貌,以及超凡的智慧。
越是完美,就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手将其撕碎。
她更加专注地观察着凌楚妃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眼神流转,甚至她说话时的语调起伏、呼吸节奏……
试图将这一切都牢牢刻印在脑海里,为日后那更完美的模仿和更彻底的摧毁而积累着素材。
在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凌楚妃不紧不慢地继续阐述她的破局之策:“诸位将军似乎都将目光放在了如何‘应对’北羌的骚扰上,却忽略了北羌此刻真正的‘痛处’。”
“半年前泉关大捷,对北羌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重创和耻辱。他们此刻看似联合强硬,实则外强中干,内部矛盾重重。”
“各部族貌合神离,所谓的联合,更多是基于复仇的冲动和对罗浮剑派那点虚无缥缈的依仗。”
“他们最怕的,并非我大景的雷霆反击,而是他们内部的虚弱和不和,被我们彻底看穿、并加以利用!”
肖劲东等人闻言,眼神皆是一亮!郡主这番分析,可谓一针见血!
凌楚妃露出明媚的浅笑,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更加狠辣:“因此,臣女以为,破局之策,不在于广撒网,而在于打蛇打七寸,杀鸡儆猴!”
“我们无需理会所有零星的骚扰,那只会徒耗兵力。当务之急,是立刻动用所有情报力量,并结合肖将军您对北境部族最深入的了解,锁定一到两个目标。”
营帐中有人忍不住问道:“郡主可有人选了?”
凌楚妃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是那些在此次骚扰中跳得最凶、最具代表性、同时又与其他部族素有积怨、或是地理位置相对孤立、难以快速获得援助的北羌小部落,或其领头之人!”
“一旦确定目标,便需集中我们手中最精锐的力量。”
“可以是肖将军的亲兵,可以是我带来的天策府精锐,甚至陈院长若愿出手,亦是一大助力——发动一次迅若奔雷、一击必杀的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