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沙盘上代表景国兵力的蓝色小旗,数量明显稀疏了不少:“而且,泉关的兵力,在上次大战中折损不小,至今未能完全补充到位。朝廷那边拨下来的粮草军械……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补给线拉得太长,朝中效率低下,边关的日子不好过。
“如今这点兵力,应付日常巡防已是捉襟见肘,若北羌真的大举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李参军接过话头,补充道:“将军所言极是。根据我们斥候冒死探得的情报,北羌几个素来不和的大部族,此次似乎……”
“罕见地达成了某种暂时的联合。他们在王庭附近集结兵力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更让我们担忧的是……”
他看了一眼陈卓和凌楚妃,声音压得更低:“探报再三确认,南朝那个以剑术闻名的罗浮剑派,确实有高手抵达了北羌王庭。”
“虽然具体来了多少人、为首者是谁尚不清楚,但这无疑极大地助长了北羌人的嚣张气焰,也让我们对他们后续的图谋更加忌惮。”
一直沉默的铁壁门王长老也抚着胡须,沉声道:“老夫负责加固关隘工事,近来也发现北羌斥候的活动异常频繁,甚至有几次,他们试图用某种极其凌厉的剑气破坏我们新布置的符文节点。”
“幸好老夫的弟子及时发现并修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些剑气……绝非北羌蛮子所能拥有,必是罗浮剑派的手笔!”
肖劲东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焦虑:“所以,二位大人,眼下的局面就是如此。”
“北羌人如同牛皮癣,小股骚扰不断,牵扯我军大量精力,让我军疲于奔命,士气低落。”
“主动出击,兵力不足,恐中其奸计;若固守待援,则显得我军怯懦无能,不仅无法向上峰交代,更会寒了边关将士和百姓的心!”
“我等……如今是进退两难,束手无策啊!”
他说完,重重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将目光投向了主位旁侧那两位从天都来的、身份尊贵的年轻人。
整个中军大帐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帐外呼啸的、凛冽的北风。
肖劲东那充满焦虑和无奈的话音落下,中军大帐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他提出的困局,如同乌云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将军,依末将看,还是得加强斥候巡查的范围和频次!”
性如烈火的副将张奎第一个忍不住开口,瓮声瓮气地道,“咱们多派些人手出去,摸清他们那些小崽子的落脚点,然后集中优势兵力,狠狠干他娘的一票!打怕了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李参军闻言,立刻皱眉反驳:“张副将此言差矣。北羌斥候狡猾如狐,来去如风,我军斥候本就处于劣势。”
“若再分散兵力扩大巡查,一旦遭遇对方主力或罗浮剑派高手,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
“且大军出动,动静太大,对方早已闻风而逃,如何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依李参军之见,又该如何?”张奎显然有些不服气。
李参军沉吟道:“或许可效仿断风山之策,示敌以弱,诱其深入,再聚而歼之?”
铁壁门的王长老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诱敌深入?谈何容易。北羌人吃过一次大亏,岂会轻易再上当?”
“况且,如今我军兵力不足,补给线本就紧张,若将战线拉长,风险太大了。”
“那便只能固守待援!向朝廷上书,请求陛下速派援军和粮草!”另一名千夫长说道。
“等朝廷的援军?”张奎嗤笑一声,“等到那时候,咱们关外的村子怕是都被抢光了!黄花菜都凉了!”
帐内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强硬反击,有人建议保守防御,有人寄望于朝廷支援……
种种方案被提出,又被一一否定,似乎每条路都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始终无法找到一个能够真正打破当前僵局的良策。
肖劲东听着手下们的争论,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焦虑之色也愈发浓重。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旁侧那两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钦差。
那位陈院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望不上。
那么这位传说中的永明郡主呢?
她那双清亮如琉璃的凤眸一直平静地注视着沙盘,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推演。
肖劲东心中一动,沉声开口道:“郡主殿下,依您之见,我等如今该当如何?”
随着肖劲东的问话,帐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凌楚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