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何薇薇那张脸。
那张即使在承欢时也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空洞与木然的脸,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那双眼睛,曾经也曾温柔似水,也曾因羞涩而躲闪,如今却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彩,更别提映出他周珣的影子了。
他甚至恶毒地想过,干脆让她在生产时遇上点什么意外,就此难产死了倒也干净!
省得留在这个府里,像个幽魂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和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心烦。
话虽如此,这恶毒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那是他周珣名义上的妻子,肚子里怀的是他周家的骨肉,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父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烦躁归烦躁,他还是沉着脸,吩咐张管事和伺候何薇薇的婆子丫鬟们:“那边都盯紧点!请最好的稳婆随时候着,吃穿用度不许有半点差池!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们知道后果!”
下人们自然是战战兢兢地领命去了。
打发走了下人,周珣独自一人在相府后花园那僻静的角落里踱步,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暮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风带着花香,本该是惬意的时节,他却只觉得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根那一簇盛开的蔷薇花下,蜷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波斯猫。
那猫儿身形优雅,毛发蓬松顺滑,一看便知是精心喂养的名贵品种,一双有着一金一蓝的异色眸子半眯着,透着一股慵懒矜贵、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惫懒劲儿。
周珣本就无聊,见这猫儿模样有趣,便来了兴致。
他蹲下身,试探着吹了声口哨。
寻常猫狗见了他这相府恶少,要么吓得夹着尾巴逃窜,要么远远地警惕着。
可这只白猫却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粉嫩的肉垫。
“呵,有点意思。”
周珣被它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逗乐了,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掉落的柳条,轻轻地在它面前晃了晃。
那白猫起初还不屑一顾,但猫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了两下柳条,动作轻巧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耍意味。
周珣见状,玩心更起,继续用柳条逗弄它。
一人一猫,就在这午后静谧的墙角下,一来一往地“玩”了起来。
最有意思的是,这白猫似乎真的不太怕他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特有的戾气和威压。
玩了一阵后,甚至还主动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在他身边绕了两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珣看着这只通体雪白、眼神清澈、仿佛不染尘埃的漂亮白猫,心里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何薇薇。
他记得自己刚见到她的样子,也是这般……干净。
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和纯真,像一张被小心翼翼铺展开的白纸。
那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害怕,却依旧是清澈见底的。
可现在呢?
那份干净早已被他亲手碾碎、玷污。
那双眼睛变得空洞、麻木,再也映不出当初那点可怜的光亮了。
眼前这只猫,尚且能保持着它的纯粹与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