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楼的噩梦,体内那股“不洁”的力量,以及对凌楚妃那深入骨髓的愧疚,都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根本不配再拥有任何幸福。
凌楚妃……她承受了比他更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屈辱。
“她……她受了那么多苦……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因为这份婚约的名存实亡,而遭受更多的非议和伤害。”
“这婚约,或许……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微不足道的弥补。”
“至少在名义上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去伤害她,去议论她。”
他知道这种想法在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让自己那颗饱受折磨的心稍稍获得一丝“行动意义”的支点。
他害怕的,不是凌楚妃会彻底离开他——
因为在郡王府的那份灵犀感应,已然给了他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连接。
他害怕的是……
自己连这最后一点能为她承担的“责任”都无法履行。
害怕自己因为内心的痛苦和自我厌恶而选择逃避,从而让她在承受了所有苦难之后,还要再背负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污名。
“我必须扛下去……”
既是为了凌楚妃,也是为了他自己那份早已支离破碎的道义。
……
在极致的隐匿状态下,叶红玲如同一个真正的幽魂,在黎明前晦暗的光影中无声穿梭。
她凭借着对危险最原始的本能直觉,以及对那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生机”的偏执追寻,沿着冰冷的墙根、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以及那些堆满杂物的视线死角,艰难且缓慢地移动着。
每一次挪动脚步,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剥离、撕扯,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令她生不如死。
那燃烧生命潜能换来的短暂“幽灵化”,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疯狂摇摆,全凭那股不甘就此陨落的执念死死支撑。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需要一个足够偏僻、足够复杂、足够被人遗忘的角落;
一个能让她暂时躲过天策府那无孔不入的追踪;
一个能让她在彻底崩溃前,抓住最后一线喘息机会的藏身之所。
天都城太大,也太繁华,对于此刻的她而言,每一处人烟鼎盛之地都意味着暴露的巨大风险。
唯有那些被光明遗弃、被岁月尘封的角落,才可能容纳她这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不知是命运无情的嘲弄,还是在绝望的尽头真的会有一丝冥冥中的牵引。
当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视野中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变形时,一片散发着浓郁衰败与死寂气息的巨大建筑群,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感知尽头。
那是一片位于天都城南,紧邻着外城墙的区域,曾经的喧嚣早已被时光的尘埃彻底掩埋——
一片早已荒废多年的老旧戏楼群落。
百年前,这里曾是天都城最繁华的销金窟,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无数王侯将相在此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无数才子佳人在此相遇相知,上演过多少缠绵悱恻的悲欢离合。
戏台上,水袖翩跹,唱尽了帝王将相的兴衰荣辱,演遍了人世间的爱恨情仇。
然而,岁月无情,繁华落尽。
如今的戏楼群落,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
高大的戏台早已褪色剥落,朱漆的梁柱上布满了裂痕,精致的雕花窗棂也已朽坏大半,被疯长的野藤和厚厚的蛛网所覆盖。
后台那些曾经存放着无数华美戏服和精致道具的房间,如今只剩下散落在地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残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脂粉气、朽木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过往繁华落尽后的死寂与悲凉。
白日里,这里或许还会有几个衣不蔽体的乞丐,蜷缩在某个避风的角落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