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顽童,将这里视为他们追逐打闹的乐园,在空旷的戏台上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但随着夜幕的降临,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氛便会如同潮水般将这片区域彻底吞噬。
那些关于“戏楼怨魂不散”、“夜半常闻咿呀唱腔”的骇人传闻,如同无形的屏障,让寻常百姓对此地避之唯恐不及,即使是路过,也会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
对此刻的叶红玲而言,这样一片被世人遗忘、充满了不祥与衰败气息的绝地,却反而像是她此刻命运最恰当的注脚,也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那双因失血而显得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芒。
顾不上身体的抗议,她调动起最后一丝意志力,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般,悄无声息地、艰难地滑入了这片荒废戏楼群落之中。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细雨却未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绵密起来,如同无边无际的珠帘,将整个天都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意之中。
陈卓走出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巍峨宫门,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扑打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却驱不散他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烦恶。
与皇帝凌云的那番对话,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反而让他背负上了更沉重的负担和更深的迷茫。
他没有即刻返回天玄书院,那座他名义上的“家”,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无处可逃。
他只是撑着一把不知从何处顺手取来的油纸伞,漫无目的地在天都城那繁华却又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寂寥的街道上游荡着。
周围鼎沸的人声被雨声切割得有些模糊不清,璀璨的灯火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倒影,如同水中破碎的星辰。
车水马龙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泥泞。
喧嚣依旧,但这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雨幕,无法触及他内心那片早已荒芜死寂、被寒雨浸透的角落。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雨势也渐大。
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屋檐低垂的街角,雨水顺着残破的瓦当滴滴答答地落下,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他正想寻个避雨的角落坐下,让混乱的思绪在着雨声中稍稍平复,却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几队身着天策府制式玄铁铠甲的修士,身上披着被雨水浸湿的黑色斗篷,手中的长刀在偶尔闪过的灯笼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们手持着闪烁着微弱灵光的法器,正行色匆匆地在附近的巷弄间穿梭盘查,雨水顺着他们的盔甲和帽檐不断滴落。
即使在恶劣的天气下,他们也丝毫没有放松戒备,显然是在执行着某种紧急的搜捕任务。
“仔细搜查!那妖女受了重伤,跑不远!”
“统领有令,务必生擒!她身上可能藏有重大秘密!”
隐约之间,一些被雨声压低、却又因为距离不远而被他清晰捕捉到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
“听说是从北境那边潜逃过来的……罗浮剑派的余孽?”
“可不止!有消息说,她在天都百里外的葬剑谷,得到了那位三百年前‘天戮剑’洛孤鸿的传承!那可是承天境剑圣的衣钵!绝不可小觑!”
“伤势极重,几乎是命悬一线……但此女剑术诡异狠辣,之前已经有好几拨兄弟折在她手里了,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
北羌……罗浮……女剑修……天戮剑传承……命悬一线……
这些零碎的词语,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陈卓的意识一一拾起。
然后在他的脑海中,以一种极其突兀却又无比清晰的方式,串联成了一个具体的名字和一道鲜明的身影!
叶红玲!
陈卓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道身着红裙、眼神冰冷锐利、剑意凌厉如霜的女子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他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北境与她照面时,她那如同实质般的剑域,轻易便将自己禁锢,让自己连拔剑的勇气都难以生出。
若非她当时似乎并无杀意,自己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他又想起了那场名为“点睛夺旗战”的擂台比武。
她那石破天惊的三招,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凌厉到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