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虽然凭借着某种近乎奇迹的韧性和堂姐陈璇传授的精妙技巧,勉强撑了下来,赢得了约定,但内心深处却比谁都清楚——
在最后一招时,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命悬一线。
倘若当时叶红玲的剑再落下半分,或者她不受那“三招之约”的束缚,自己绝无可能活着走下擂台。
是她吗?
真的是她?
那个曾经强大到让他只能仰望、骄傲得如同冰山雪莲般的北境女剑客,竟然会沦落到被天策府全城追捕、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地步?
而且她竟然得到了天戮剑的传承?
陈卓的心中,瞬间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对昔日“对手”落到如此境地的唏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隐晦的“在意”。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天都城内的暗流已经足够让他自顾不暇,凌楚妃的婚事更是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插手天策府的公务,更遑论去帮助一个曾经与他为敌、甚至可能对他抱有敌意的北羌女子。
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
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雨水浸泡的泥土牢牢吸住,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脑海中,叶红玲那双冰冷孤傲的眼眸,以及她最后在擂台上收剑时那抹复杂难明的神情,与此刻天策府修士口中那“命悬一线”、“重伤垂危”的描述,不断地交织、重叠。
“她……会藏在哪里呢?”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开始思索起来。
如果自己是叶红玲,身受重伤,被全城追捕,没有任何援手,会选择什么样的藏身之处?
首先,必须是足够偏僻、不引人注意,且能尽可能避雨的地方。
繁华的街市早已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绝无可能;官宦府邸、守卫森严的宗门驻地,更是自投罗网。
其次,必须要有一定的隐蔽性,能够躲避天策府的追踪法器和雨水可能冲刷掉的痕迹。
那些普通的民居、客栈,在这种全城搜捕的态势下,也很容易被一一排查。
那么……
是那些早已香火断绝、屋顶漏雨的废弃寺庙道观?
在这样的雨夜,或许能提供一丝微弱的遮蔽,但腐朽的气息和积水也难以忍受。
还是城中某些不为人知的地下暗渠?
或者是那些同样被世人遗忘、充满了禁忌与传说的……不祥之地?
陈卓的目光,在夜色中缓缓扫过周围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弄和高低错落的屋檐。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神念之力在不经意间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和气息残留。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念头。
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那个曾经如高山般矗立在面前的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此刻是否正蜷缩在天都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在这无尽的雨夜中,神经紧绷的等待着黎明,或者死亡的降临?
……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刺骨的寒风,无情地抽打在叶红玲早已失去知觉的脸颊上,顺着她额前黏湿的发丝滴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属于天策府修士的锐利气息,在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后,如同在雨幕中迷失方向的无头苍蝇般,开始在更广阔的区域内焦躁地、分散地搜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