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袭青衫的肩头和外侧的衣袖,早已被细雨濡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陈卓紧抿着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内心也充满了焦灼。
他知道,夜里遣散那些天策府修士只是权宜之计,一旦他们将此地的情报上报,更严密的搜捕网很快就会张开。
拖延到天亮人多,看似能混入人群,但届时各处关卡的盘查只会更加严密,而且,天都城内龙蛇混杂,谁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叶红玲身负重伤,又可能牵扯到“天戮剑传承”这种足以引爆江湖的秘密,一旦行踪暴露在更多人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这淅淅沥沥的雨,虽然加重了叶红玲的寒意,但也恰好能洗去他们留下的一些痕迹,并模糊那些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只可惜,即使他们刻意选择了最偏僻、最曲折的巷弄穿行,也终究难以完全避开所有的耳目。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相对宽阔些的街道,拐入通往清水别苑方向的另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巷时,前方巷口处,突然出现了几道披着蓑衣的身影!
是城防营的巡逻队!
他们腰挎佩刀,正例行公事地盘查着清晨稀疏的行人。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但却给陈卓与叶红玲带来了实质性的压力。
叶红玲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更加向陈卓怀中缩了缩,试图将自己完全隐入他撑起的伞影和并不宽阔的后背之下。
陈卓心中也是一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他手臂微微用力,更稳地搀扶住叶红玲。
同时将油纸伞略微向前倾斜,遮挡住她的面容。
自己则迅速上前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平和自然的表情。
“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巡逻队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也指向了他们,雨水顺着刀锋滑落。
陈卓连忙拱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军爷误会了,在下天玄书院客座院长陈卓。这位……是在下的远房表妹,昨夜不慎受了风寒,如今病情加重,在下正急着带她回去延医救治。”
他说话间,不卑不亢,眼神平静。
那份属于读书人的从容气度和天玄书院客座院长的身份,还是让那位巡逻队长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减了几分。
巡逻队长上下打量了陈卓几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身上那明显不凡的衣料。
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被油纸伞和陈卓身体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穿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外袍、发丝半湿贴在颈侧、脸色惨白得吓人、几乎完全靠在陈卓身上的“女子”,眉头微皱:“天玄书院?可有凭证?”
陈卓从怀中取出一块代表书院身份的腰牌,递了过去。
腰牌被雨水沾湿,但上面的徽记依旧清晰可辨。
巡逻队长接过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又看了一眼叶红玲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以及她身上那件虽然干净但明显不合身的男子外袍,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毕竟,没有人会带着一个如此重伤垂危的“妖女”在天都城内大摇大摆地行走,而且还是由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亲自“护送”。
“原来是陈院长……罢了罢了。”
巡逻队长将腰牌还给陈卓,神态隐约客气了几分:“看在你表妹病得不轻的份上,赶紧过去吧!莫要在此处逗留,惊扰了街坊!”
“多谢军爷!”
陈卓再次拱手,然后立刻更加小心地、几乎是将叶红玲大半个身体都护在伞下和自己怀中一般,以一种尽可能快却又顾及她伤势的速度,快步穿过了巷口。
直到彻底远离了巡逻队的视线,转入了另一条更加偏僻、空无一人的死胡同,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番惊吓和强撑着赶路,对本就油尽灯枯的叶红玲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噗——!”
她猛地弯下腰,一口带着暗沉血块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湿漉漉的青石板,也溅湿了陈卓那件刚刚给她换上的、尚有余温的青色外袍的前襟。
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下滑去。
眼神瞬间涣散,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