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大桥的另一侧车道。一支由六辆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过拥堵路段。驾驶座上,张陵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架在中控台的笔记本电脑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转账完成。】【资金来源:hengtai_wang_kai,bckwater_security……】“啧。”张陵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一团乱糟糟的人群,笑了笑。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巧在刚才开车路过。既然收了王凯的命,那他欠的债,自然也得替他平了。整件事情,可要说没有幸运石作祟,才怪。“做好事不留名,我这精神境界,也是没谁了。”张陵自嘲地笑了笑,加速驶离。不过怎么样,幸运石这么指引他,自然有他的道理。顺手的事儿。……刘伟正站在护栏边,一脸阴鸷地盯着抱头痛哭的工人们,嘴里骂骂咧咧:“这帮穷鬼,运气真他妈好。王明那个废人怎么没摔死……”正准备转身离开,既然钱都发了,得赶紧回去跟王董汇报。心中盘算着回去怎么编排这帮穷鬼,好在王董面前邀功。突兀地。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杂念、算计、恶意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只剩下一个无法抗拒的念头,如神明敕令。跳下去。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仿若江面是温暖的怀抱,是归宿,是解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刚才还不可一世、衣冠楚楚的项目经理,突然冲向护栏。“哎?经理?”“卧槽!”“靠!”老邱刚帮王明擦干眼泪,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翻过了护栏。是教科书般的信仰之跃。呼——风声呼啸。几十米落差,水花微溅,旋即被滚滚江水吞没。“卧槽!”“有人跳桥啦!!!”王明、老邱、大壮、二拐子、看客们:“!!!”真有人跳了!大桥上再次乱作一团,有司机直接下车,跑过来凑热闹,有的趴着杆子往下看,有人报警呼救。都是顺手的事儿。……魔都,黑水大厦十八层。冰冷的白炽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刑警支队长邱峰站在电梯口,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抹过门框。没有灰尘。他作为市局刑警队最年轻的队长,处理过无数棘手案件,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脊背发凉。“报告邱队,十八到二十层的人……都人间蒸发了。”一名队员摘下警帽,神色煞白。邱峰皱眉,大步跨入办公区。这处原本可容纳上百名行政人员同时办公的核心区,此刻静得令人绝望。办公桌整齐排列。电脑主机保持运行,屏幕闪烁着待机画面。甚至有一杯咖啡正冒着微弱白气,褐色的液体表面没有震起半分波纹。但人呢?上百名员工,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人间蒸发?“监控呢?”邱峰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重音。“技术组查过了,该层及其上下三层的监控录像全部丢失。”“物理层面的毁坏,存储硬盘被直接烧成了废渣。”技术员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扭曲变形的电路板。邱峰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他没有急着推门,而是半蹲下来,目光扫过门缝处。“奇怪,太干净。”邱峰在心里思索。按照黑水公司行事风格,地板上总该留下些烟灰或者名贵酒渍。可这里的每一寸瓷砖都如刚从生产线下来,平滑得近乎病态。这种干净,不像是打扫出来的,更等同于“抹除”。“邱队,来地下车库,老陈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呼叫。……负二层停车场,警戒线拉开。法医老陈正趴在地上,手中的多波段光源灯映照出地面上一块诡异的凹陷。“有意思。”“怎么说?”邱峰跨过警戒线。“陈叔,发现什么了?”“这里。”老陈未回头,继续照着地面,“地坪漆结构崩解,下方的水泥层出现了细微的粉碎性骨折。”老陈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根据受力面积计算,这里曾放置过一个重量约为12吨的长方体物体。而且,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和电梯里的印记相同。”“12吨?”邱峰瞳孔微缩。什么东西这么重?“而且,我检测到了微量的液态金属成分,纯度极高,世面上根本见不到这种工艺。”邱峰心中一凛,脑海中迅速推演案件现场。“是哪个极端组织干的吗?”“王凯、乔娜,还有十八层的全体成员。”邱峰盯着该处压痕,自言自语。“这帮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电梯口。”“莫不成,他们不是失踪,是被人打包带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一猜测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一群人,推着一个重达吨级的“棺材”,如入无人之境,将十八层的所有活人打包,然后大摇大摆地从电梯离开。没留下哪怕一枚指纹。至于为什么没去想,是不是一个人干的?开玩笑,这可是世界上都大名鼎鼎的安保公司,黑水。一个人干掉上百人,童话书都不敢这么写。这到底是什么势力干的?“邱队,有个线索你看下!”一名刑警跑来,面色古怪。“根据线报,事发前,失踪人王凯正准备雇佣大批人员镇压讨薪民工。”邱峰听到“恒泰”两个字,眼角抽动了一下。……刑警队临时指挥部。“邱队,最新消息。”副队长冲进办公室,神情惊愕。“十分钟前,恒泰项目经理刘伟在黄浦大桥跳江自杀。”“目击者称,他死前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果断至极。”“还有,董事长王大仁在自家别墅里,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俗称‘马上风’。”副队长的声音低了下去。“死的时候,床边还有两个被吓疯的陪护女。”“而且……最诡异的是,恒泰的所有工人群体,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全额补发的工资。”“来源账户,全部经过复杂的海外洗钱路径,最终指向……王凯的私人金库。”办公室内陷入了死灰般的寂静。邱峰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黑水大厦失踪案、经理跳江、董事长暴毙、工人工资离奇结清。这一连串事件,如同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在魔都上空拨动琴弦。“邱队,你父亲……就在这批讨薪工人的名单里。”部下的小声提醒,让邱峰回过神。他抓起车钥匙,快步冲出门。浦东某仓房。邱德智正坐在一条长凳上,反复数着手机里的余额截图。老汉的眼里含着泪,布满老茧的手不停揉搓着眼角。“老邱,发财啦!”大壮拎着两瓶廉价白酒冲进来。“警察没来抓咱们,钱还翻倍到账,这世上真有老天爷显灵啊!”仓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原本阴森的氛围被酒精味冲淡。这时,大门被撞开。邱峰穿着警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爸!”邱德智吓了一跳,赶紧藏起手机。“小峰?你咋穿这身来了?别吓着你叔伯们。”邱峰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父亲的手。“你们的钱,到底是怎么拿到的?”他神色严峻,目光在仓库里扫视,试图寻找某个身影。邱德智心虚地低下头。“你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啊,就……就突然发了,还有,刘经理带咱们去桥上,然后他自己就跳了,我们没碰他……”“爸,别跟我撒谎。”邱峰打断了父亲,声音提高。“恒泰的王大仁死了,王凯失踪了,你们这些工友里,有没有人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此话一出,仓库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工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透出警惕。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钱到了手,就是天意。谁要是想追查这笔钱的来历,谁就是他们的敌人,哪怕这个人是老邱的儿子。“小峰,你这是啥意思?”大壮拎着酒瓶走过来,脸色涨红。“我们拿回自己的血汗钱,犯法了?”“警察就能随便怀疑咱们这帮穷哈哈?”面对父亲的这帮朋友,邱峰有些无力。他看着父亲,却发现老邱的眼里满是祈求。“小峰,那个,算爸求你了。”邱德智凑到儿子耳边,压低声线。“二拐子家里的医药费刚有着落。”“王明那腿也刚安排上手术……他情况你也知道。”“你要是再查下去,这钱万一被当作赃款冻结了,那是逼着他们去死啊!”邱峰看着父亲佝偻的脊背,像是被钝器砸中。作为警察,他本该追根究底。可作为儿子,他无法拒绝这双满是黑泥的手。“行。”邱峰死死咬住后槽牙,手指将裤缝攥出褶皱。“我不问了,你们……最近别乱跑。”他转身离去。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欢呼的工人们。或许,他应该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