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亚马逊雨林深处。腐殖质发酵的腥气混合着暴雨前的闷热,将这片从无人涉足的禁区笼罩得如同一口即将沸腾的绿汤锅。“咔嚓。”一只覆满黑色甲壳、足有面盆大小的变异捕鸟蛛被一只军靴踏碎,浆液飞溅。张天军面无表情地甩了甩靴子上的粘液,手中开山刀在空气中划过,将前方半人高的蕨类植物连同藏在后面的某种软体生物一同斩断。他赤着的上半身布满了暗红色的图腾刺青,正随着他的呼吸和心跳蠕动。“清理完毕,d-19区域异常指数归零。”“收到!”作为组织内常年驻守一线的高阶战力,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未知怪物的黑血。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震动了一下。不是遇敌的急促蜂鸣,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长音。这张天军眉头一皱,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四周丛林里的虫鸣都瞬间死寂。“这时候发s级指令?难道是又有什么灾物提前醒了?”他知道“组织”这些年封印过很多灾物,有些封印需要定期维护,有的因为一次性或经年累月遭受破坏,灾物就会复苏。他点开终端,屏幕上没有预想中的末日坐标,也没有血淋淋的肃杀令,只有短短一行字。平淡得像是一条诈骗短信:【任务代号:家书。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与田玲云汇合,前往江南省姑苏市,探亲。】“探……探亲?”张天军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类似便秘般的表情。千里迢迢发个任务,就为了让我回家看儿子?……与此同时,藏地,冈底斯山脉。暴风雪肆虐的无人区,一座隐匿于冰川裂缝中的古老哨所内。田玲云盘膝而坐,周身并没有多少热气,反而在她身后的虚空中,念力如丝,将蠢蠢欲动的诡异死死压制。“叮。”身前的莲花灯火摇曳了一下。田玲云睁眼。看了一眼终端上的信息,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少见的错愕。“天军也要回去?陵儿……出事了?”……两天后,梅友机场。贵宾候机室内。张天军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套看起来有些紧绷的休闲西装。他坐在真皮沙发上,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头硬塞进笼子里的棕熊,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攥着一份今天的《江南日报》,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报纸头版头条,并非什么娱乐花边,而是几个加黑加粗的标题:《国家最高科学院发布一号令:所有在外籍夏国顶尖科学家,限期三日内回国报备!》《突发!夏国主权基金两天抛售价值一百亿美债,西盟下调夏国主权信用,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稀有金属价格熔断式暴涨!》《长兴、江南船坞疑似收到全面军事接管,数万工人进驻,疑似开启超级工程!》张天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时候抽调全国资源,这是要打仗?还是说……”作为活了近千年的“老古董”,他对这种国家机器精密运转前的震动最为敏感。“在看什么?”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张天军不用回头,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便让他肌肉松弛下来。“玲云,你来了。”田玲云穿着一身素雅长裙,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眼睛里沉淀的沧桑,却让她与周围那些年轻旅客有着本质的区别。她在张天军身旁坐下,目光扫过报纸,若有所思:“这段时间国家动静不小,我这一路走来,看出了不少端倪。看来,要有大事发生。”“无非就是战争呗,我习惯了。”张天军把报纸一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我更好奇的是,议长怎么都不正常了。你说,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田玲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慎言。议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千年,心智如妖,怎么可能痴呆。”“那你说,这时候把我们两战力从前线撤下来,就为了回家看那个正在读大一的乖儿子?”张天军一脸恨铁不成钢,大手在膝盖上拍得啪啪响:“陵儿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那就是个普通孩子,平时杀只鸡都得闭眼。这时候让我们回来,除了耽误正事,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或许,议长是觉得我们亏欠陵儿太多?”田玲云试探着说道,眼神却一直给丈夫使眼色,示意他闭嘴。“亏欠个屁!”张天军完全没接收到妻子的信号,越说越来劲,手指着天花板,“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是为了谁?还不就是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在大学里谈个恋爱,以后娶个媳妇生个娃?要是真让怪物冲进来,他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第一个就得变成口粮!”,!“那老不死的议长,肯定是老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缓急……”“咳。”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张天军脑后响起。他那一身足以硬抗重坦冲撞的强横肌肉,刹那间僵硬如铁。张天军脖子生锈,一卡一卡地转过去。只见候机室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立柱阴影里,一名灰袍人,正站在那里。“天军,背后编排领导,这要是放在宋朝,可是要打八十军棍的。”议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议……议长?!”张天军蹭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沙发掀翻。他那张久经沙场的脸,此刻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红一阵白一阵。“您老……怎么亲自来了?”田玲云倒是淡定许多,起身微微行了一礼:“见过议长。天军也是心急前线战事,口无遮拦,请议长恕罪。”议长摆了摆手,也没坐下,静静看着这两口子。“天军刚才有一句话说错了。”议长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你的儿子张陵,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张天军一愣。议长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这是几天前,巴山深处的一段卫星监控录像。因为事发突然,且处于强磁干扰区,画面不算清晰,但足够让你们认出他是谁。”张天军狐疑地接过平板,田玲云也凑了过来。屏幕亮起。画面是俯瞰视角,晃动得厉害。只见幽暗的地下溶洞裂隙旁,三个身穿装甲的身影正围杀一个年轻人。“小陵,还有这些人是?”然而下一秒,张天军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画面中,儿子抬手。轰!即便没有声音,也能从画面中感受到那种恐怖的震颤。四周坚硬如铁的岩壁瞬间崩塌,无数吨重的岩石并非乱飞,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捏合,化作几条狰狞的土龙,瞬间将那三名全副武装的未来战士拍进地底。“这……”田玲云捂住了嘴,“这真是小陵,他的能力,议长你……”“看清楚了?”“六天前,他反杀了三名来自未来的刺客,还在姑苏动手黑了安全局。你们刚才看到的一切国家行为和疑惑,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参与。”张天军嘴巴长得老大。田玲云一会看看张天军,一会儿看看议长。贵宾室内像有两具死了三天的人一样。最终,张天军和田玲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与震惊。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把儿子保护得很好,让他远离了世界黑暗面。可现在看来,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圈子,还直接混成了大佬?“张陵,疑似拥有磁场操控,黑客手段,甚至是时空穿越的能力,还有他那远超常人的心智……”议长看着两人,语气变得严肃,“他身上的迷雾太重,连我也看不透。”“所以,这次任务不仅仅是探亲。”议长盯着张天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你们以父母的身份,去接近他,去‘重新认识’他。搞清楚他的力量来源,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若是……”张天军神色凝重,“若是他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那就需要你们自己去判断了。”议长打断了他,“任务完成后,我会亲自指导你修行一周,天军,你的‘恐惧图腾’最近有些失控的迹象,正好帮你紧紧。”越来还一脸凝重的张天军浑身一颤,脸成了苦瓜色。议长的“指导”,通常意味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再救回来,循环往复。“去吧。”议长的身影开始变淡。:()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