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张天军和田玲云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出口。“老张,一会见了儿子,你别一惊一乍的。”田玲云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低声嘱咐道,“按照议长的说法,陵儿现在的精神力极强,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他捕捉到。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观察。”“我知道,我知道。”张天军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慈祥老父亲的笑容,但这笑容在他那张习惯了杀伐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我就说是单位发福利,放了探亲假。我想给他个惊喜,突然出现在他宿舍门口,吓他一跳,顺便看看他有没有藏私房钱。”“你那不叫惊喜,叫惊吓。”田玲云白了他一眼,“先打个车去学校吧。”两人正商量着怎么演好这一出“普通父母探亲记”,一辆墨蓝色的宝马7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精准地停在了两人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张天军正想挥手让这车挪开别挡道,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驾驶座上,一个年轻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爸,妈。”张陵摘下眼镜,随手丢在中控台上,“单位福利不错啊,这探亲假放得挺突然。”张天军的手哆嗦了一下,行李箱拉杆差点捏断。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我特么连航班号都是保密的军用专线!“啊……是,是啊。”张天军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演戏,“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心有灵犀吧。”张陵轻视线越过张天军,落在了田玲云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妈,你怎么瘦了。”简单的六个字,让田玲云心中筑起的防线崩塌了一角。“没瘦,倒是你,长高了,也结实了。”田玲云上前一步,本能地想要去摸儿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因为她敏锐感知到,当她靠近张陵一米范围内时,周身的磁场竟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顺从”感。仿佛她不是在靠近一个人,而是在靠近一个引力中心。张陵见状,没有任何反应。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开了。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高挑的身段,清冷绝尘的气质。池清澜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虽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公婆”,稍显局促,但那种大家闺秀的教养让她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伯父,伯母,你们好。”池清澜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恭敬,“我是清澜,张陵的……朋友。他一早就在这儿等你们了,说是感应到今天要团圆。”张天军看着眼前这辆豪车,再看看气质非凡的池清澜,最后看向那个一脸淡定、仿佛掌控全局的儿子,脑子里那根“普通家庭”的弦,彻底断了。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儿子,你这惊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张陵微微一笑,替二老打开了后座车门。“这才哪到哪啊,爸。”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天空,那里隐约有一架黑色的无人机一闪而过。“上车吧,回家再聊。有些事,也该跟你们透个底了。”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张天军摸了摸屁股下的真皮座椅,又看了一眼前面正和池清澜低声说笑的儿子,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这一趟回来,到底是我们调查他,还是他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们往里跳?而且……这小子刚才那个眼神,怎么感觉比议长还要吓人?张天军坐在后排右侧,脊背挺得笔直,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即便身下是进口真皮座椅,他坐着也像是在坐老虎凳。他的目光看似看着窗外,实则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正在开车的儿子,以及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女人。池清澜。关于这个女人的资料,早在落地前半小时,就已经传输到了张天军的视网膜投影里。“伯父,伯母,吃点水果。”池清澜转过身,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后排。“小陵说你们喜欢吃酸甜口的,这是洞庭山的早橘,味道正得劲。”“谢谢。”田玲云接过橘子,目光在池清澜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镯。并非凡品。田玲云能感觉到,那手镯内部流淌着极其微弱、却又极度坚韧的磁场波动。那是……某种高科技护具?还是某种被封印的异常物?“小池是吧?”田玲云掰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眼神柔和了下来,像是最普通的邻家大妈,“听小陵说,你在航空公司上班?平时挺忙吧?”“以前挺忙的,满世界飞,脚不沾地。”池清澜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张陵,眼神里流淌出迷恋神色,“不过最近小陵让我办了停薪留职,说是世道不太平,让我多在家陪陪孩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世道不太平……”张天军嚼着橘子,若是普通人说这话,那是贩卖焦虑,可对着他们两个说出来,味道就变了。世道……太平过吗?车子下了高架,拐入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路灯昏黄,拉出长长的影子。这里的地势明显高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和桂花香。虎丘,前世别墅。车子在大门前停下。“到了。”张陵熄火,解开安全带。“这地方……”张天军下车,环顾四周。这里地气很重,甚至可以说有点阴,但地理位置绝佳,背靠虎丘山脉,前面是未被开发的野湖,如果是懂行的人来看,这里是宝地。“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还买别墅?”张天军回头问道。“没有。”“那你……”张天军话音未落,耳边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咔……咔咔……崩。”不是暴力破坏的巨响,而是一种如钟表齿轮咬合般精密、悦耳的声音。张天军瞳孔骤缩。甚至连那两扇大门,缓缓向内敞开。金属掌控。张天军和田玲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骇然。“走吧,爸,妈。”……“小陵,你们先坐,我去烧点水。”池清澜很有眼色地开始忙活。“不用麻烦了。”田玲云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都是一家人,别搞得像做客一样。清澜,你也别忙乎了,我刚才看到院子里有口井,咱们把菜洗洗,今晚就在家里吃顿便饭。”这时候,二楼的楼梯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穿着宽松的校服,脸上带着几分青春期的怯生生。“妈……张陵哥……”池思思看到楼下的陌生人,缩了缩脖子。“爷爷……奶奶好。”池思思乖巧地叫人。这一声“爷爷奶奶”,叫得张天军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最后只能尴尬地看向田玲云。他们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身上除了杀人技和压缩干粮,哪会随身带着给孙辈的见面礼?不过好在三个女人一台戏,很快,田玲云就拉着池清澜母女去了后厨和院子。客厅里,只剩下了张陵父子。沉默。张天军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摸火机,一簇火苗已凭空出现在他的烟头前。张陵的两根手指轻轻搓动,空气中的氧分子在极小的范围内剧烈摩擦,瞬间产生了高温。张天军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入肺,那股辛辣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出来透透气?”张天军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露台。张陵点头。两人走到露台。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虎丘塔亮起了灯光,倒映在野湖中,波光粼粼。张天军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色,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在组织里待了近千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也杀过无数诡异莫测的怪物。但面对自己儿子,他第一次感到了棘手。这小子的气息,太稳了。稳得就像这面前的野湖,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深的淤泥和暗流。“练过?”张天军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默。“算是吧。”张陵站在他身旁,并不抽烟,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多久了?”“有一段时间了。”“多强?”张天军问得很直接。张陵转过头,看着这个在记忆中总是忙忙碌碌、聚少离多的父亲。“比您看到的,要强一点。”张天军笑了,笑得有些冷,那是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时才会有的表情。“强一点?小子,你知道你老子我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强’字怎么写吗?”话音未落,张天军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他只是一头打盹的老虎,那现在,他就是一头出笼的暴龙。轰!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煞气,以张天军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这是“恐惧图腾”的力量。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通过吞噬怪物的恐惧而凝聚出的实质化杀意。这种煞气,普通人哪怕只是沾上一丝,都会瞬间精神崩溃,变成疯子。露台上的盆栽在瑟瑟发抖,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然而,张陵就像是一块伫立在海啸中的礁石,任凭风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在他周身三寸之内,煞气被硬生生地排斥在外。170的精神刻度。在张陵的视野里,父亲这点煞气,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他抬手,食指在虚空中轻点。“散。”嗡——一声轻响。铺天盖地的煞气,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台上的风重新流动,枯黄的盆栽虽没复原,但也不再颤抖。张天军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烟灰烫到了手指,他也没感觉。这一刻,他看向儿子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看孩子,而是在看一个平起平坐,甚至让他感到……危险的强者。“哈哈哈哈哈哈!”足足过了半分钟,张天军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声震得露台嗡嗡作响,把远处树林里的宿鸟都惊飞了一片。“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巴掌重重拍在张陵的肩膀上。这一巴掌没用巧劲,实打实的肉掌,拍得张陵身子微微一晃。“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哪怕是议长那个老不死的,我也经常想揍他一顿。没想到,我张天军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杀了多少灾物,而是养了你这么个妖孽!”张天军眼眶微红,那是激动,更是骄傲。“爸,您轻点,骨头都要散了。”张陵揉了揉肩膀,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少给我装蒜,你这身子骨,比金刚石还硬。”张天军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吧,既然摊牌了,那就给个底。你这一身本事,哪来的?别跟我扯什么做梦梦到的,或者被雷劈了。”张陵收敛笑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深邃。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