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龙山海背着行李来师部与赫师长告别。赫先乐给他透了点口风,说是根据中央精神,他自己可能也会兼点地方职务。龙山海当然高兴:“哦,那太好了!继续当我的上级。”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赫先乐忽然想起什么:“哦,慢点走。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什么事?”赫先乐手指点了点,笑道:“呵呵,你这个对联才子,临别前还能不留副对联下来?”
龙山海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妙联可不是说来就来的呀!你至少也得先抛块砖出来吧?”
赫先乐呵呵一笑,指指天上的太阳吟道:“好,我先抛块砖:山高水远日在上。”
龙山海略一思索,对道:“海阔天空乐为先。”
赫先乐夸赞地说:“好!信手拈来,还又嵌进了彼此的名字。真是名副其实的难不倒哇!”
告别了赫师长,龙山海一路上都在回味刚才的对话。良师益友啊!有这样的好领导,想不进步都不行。希望新单位也有这样的好领导。可没想到他尚未正式上任就遇上了一场关于领导的风波。
山海到支队部报到后,与厉冰和几名支委见了面,一边交流情况,一边等着特委来人宣布任命。特委一行有四人,书记叫厉大骏,是厉冰的亲叔叔。厉冰给厉大骏一行介绍了龙山海,厉大骏则将同行的中心县委书记彭东山介绍给了龙山海:“东山同志在中央领导同志身边工作过,是上海来的大知识分子呀!”
彭东山谦逊地摇摇手:“不敢当不敢当,小革命分子而已。”
寒暄过后,厉大骏把厉冰拉到旁屋单独说话。然而没说几句,急性子的厉冰就火冒三丈地嚷着跑出门去了:“你们说变就变,我不干了!统统让给你们去干!”
原来在支队的人事安排上特委临时做了调整,决定支队长和政委由彭东山兼任,厉冰任副支队长,龙山海任副政委。宣布任命后,厉大骏问龙山海有没有意见。龙山海虽感到有些突然,但还是爽快地答道:“服从上级命令。没有意见。”
厉大骏点点头道:“好。部队来的同志水平就是高。小冰有些冲动,我作为她的长辈,有些话不太好说,你去做做她的工作吧。”
山海在村外的小河边找到了独自坐在那儿生闷气的厉冰。龙山海嘿嘿笑道:“看不出哦!你还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性子。”
厉冰没好气地说:“你的脾气好!难道你不生气呀?说变就变,拿我们当猴子耍。”
龙山海逗笑道:“人不就是猴子变的吗?耍两下有什么关系?哎!说实话,我刚才心里也有气的。真想学你的样,把手一甩回部队去。可我突然想起了一副对子,气立马就消了。”
“是吗?什么对子那么厉害呀?”
龙山海道:是在我的入党宣誓仪式上,赫师长赠给我的一副对子。说是和我共勉的。其实这联原是我照他的样子写给他的,这时候他回赠给我,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吃苦在先,享乐在后;
过失归已,功绩归人。
厉冰沉默了片刻,叹声道:“哎,这个弯子我真不好转!这支队伍是我一手辛辛苦苦创建的,可如今要拱手相让,叫人家来管……”
龙山海说:“你这样说可不对哟。队伍是党的武装,并不是哪个人的私有财产。要说拱手相让,也是让给党,有什么想不通的呢?特委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大队扩编为支队,摊子大了,工作难度也大了,我俩还年青,派个更成熟更有经验的同志来加强领导,有什么不好呢?再说,我俩搞副职,并不影响工作开展,照样有用武之地呀。”
厉冰望望他说:“唉,我刚才还一直怕你想不通呢。你是我挖过来的,当初又明明讲好了职务安排。现在你都反过来做我的工作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好说的就不说了,干起来吧!”厉冰伸出手,让龙山海拉起身。龙山海调皮地一使劲,捏得厉冰直叫唤。
支队正式成立不久就为老百姓除了一害。之前还有个小插曲。那天支队来了两个联络员,名叫罗汉和观音。彭东山问到他们为何叫个菩萨的名字,勾起了他们痛苦的回忆。罗汉原是县城一家粮油店的伙计,“店主老板有个女儿,人很好,有回她生病晕倒,我背她去了医院,她就很感谢我,见老板不给我吃饱饭,就经常偷偷地给我留点好菜好饭吃,一来二去就产生了感情。一天,我们正在屋里那个……亲嘴,老板突然回来了,说我勾引了他女儿,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把我的衣裳扒光,反捆双手倒吊在房梁上,打得我死过去几次。她女儿不堪忍受,半夜里投河自杀了。店老板这时又说他女儿已是我的人了,把尸体捞上来后硬逼我背着死尸,吹吹打打地举行了‘冥婚’。”
观音则是因为娘家穷,很小就被卖给了一家洗染店老板当童养媳。十四岁那年,老板的儿子突然得了重病死了。老板听了法师的话,用一梱稻草扎了个小人放在她**,说那就是她的丈夫,令她一辈子都不得改嫁。观音说着低头抹开了眼泪。罗汉见状掏出一块布帕悄悄塞到观音手上。众人会意地一笑,问他们什么时候请喝喜酒,两人闹了个大红脸。“快了快了!”罗汉忽然收起笑容道:“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几天我们分头走访了一些群众家庭,发现大家之所以对土改、对革命顾虑重重,最主要就是害怕将军山上那一对父子恶霸。恶霸老子叫叶成,儿子叫叶初春。他们无恶不作,欠下好多血债。”
观音取出一张纸递给大家:“你们看,这就是一位老伯写的控诉恶霸的对子。”
龙山海、厉冰等接过读了一遍:霜降遭风,四野难容老叶;
元宵遇雨,万民皆怨初春。
大家决定要尽快为民除害。但对如何去除多数人认为莽撞不得。因为叶匪父子有几百条枪,还有好几门炮,而全支队加加拢拢不过七、八十条枪,其中有的还是土枪,剩下就是些大刀梭镖。强攻显然不行,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等红军主力回来,可时间上又等不及。犹豫之际,罗汉观音送来了老土匪头子叶成暴病而亡的重要情况。叶成曾留下遗嘱要儿子把他埋在将军山,供在将军庙。他还亲自写下将军联供后人张挂,没想到下联还没想好就一命呜呼了。叶麻子打算风风光光办这场丧事,只是将军联无下联,他急得不行,于是悬重赏紧急征下联。
龙山海一听便高兴得直喊机会来了。待罗汉将撕来的布告展开,大家发现下联还真不好对。孤、独、单、匹、一,五个字都是单的同义词,难怪叶麻子悬赏200块大洋:
孤山独庙单枪匹马一骁将;
龙山海嘴角一翘,心中有数了,决定抓住机会直捣匪巢。几个人拟定了分头行动的方案。
他找了件长衫穿上,打扮成书生模样和王木匠两人赤手空拳地上了将军山。经过层层检查,来到厅堂见到了匪首叶初春。他自我介绍是回老家探亲的大学生,在县城见到司令的悬赏告示,特来应对。叶初春让他说出所对下联。龙山海要求备好笔墨,待匪兵摆好笔墨,铺开宣纸,龙山海提笔一挥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