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山抢先报告:“我有了!炉前拉风,热风出,凉风进。”
小阿海也不甘示弱:“我也有了!端午赛舟,大舟快,小舟慢。”
小柳梅也紧接着对出:“听我的:清明登山,大山高,小山矮。”
父亲微笑着边听边点头。有趣的是大字不识的姨娘也来凑热闹了,她嘻嘻一笑说:“听你们这么一说呀,我也开窍了!”
三兄妹起哄地催她快说,想不到姨娘的对子并不比他们的差。姨娘说了:我这个可不象你们那样文雅,就是个大白话:
娃儿吃饼,大饼甜,小饼咸。
父亲给他们点评后自己也对了一句:“游子思乡,故乡甜,他乡苦。”……
龙海山讲完故事后黯然的神情使玉兰不由自主地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听人说眼下军队都不兴随便抓人了,于是玉兰心就动了,想去镇墟上转转,这天就拎着海山抓捕来的两只漂亮山雉来到了镇上,顺利地换回了油、盐、米,洋火等日用品。“唉,咱百姓的命真是苦哇!如今,连小日本鬼子也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街人的议论引起了她的关注。她问人家是怎么回事,得知小街那头正好有一支抗日宣传队在演戏。
玉兰挤进了围观的人群。土台子上,一支抗日宣传队正在表演节目。她不由得联想起了当年红军宣传队演出的情景。
台上,两名大学生模样的男女青年充满感情在演讲:“…国将不国,家何为家!同胞们,一切不愿做亡国奴的同胞们,快抬起我们的头颅,快挺起我们的脊梁,擦干自己的眼泪,发出正义的怒吼!迎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快奔向抗日的战场……”
在一个破手风琴和一把二胡伴奏下,宣传队员轮流唱起了《松花江上》和《义勇军进行曲》等抗日歌曲。玉兰的心被强烈地震撼了!她热泪盈眶地一直听到宣传队离开才迈着沉重的双腿往回赶,天断黑了才到家,把家人都急坏了。龙海山迎出十多里去接她却因她抄了条近路而没碰上。玉兰泣声告诉爹她在镇上看到听到的一切。“爹,日本鬼子在南京搞了大屠杀,整整杀害了三十万人哪!听说长江都被血染红了!”“造恶呀!造恶呀!万恶的日本鬼子啊!”玉兰爹也气得一个劲地捶着大腿。“为了联手打日本鬼子,国民党和共产党现在和好了,是一家子了。”玉兰望着黑糊糊的山林小路,叹气不止,神情恍惚地说:“爹,我一路都在想,是不是,该让他走了……”
焦急的龙海山回来了,把她好一顿责怪。可她就像聋子似的只是痴痴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龙海山以为骂重了,她生气了,又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好言好语安慰她。“你怎么啦?你说话呀!”她无言地将从镇上拿回来的宣传资料递给了他。
小油灯下,龙海山疑惑地翻开报纸,报纸的通栏标题跳入眼帘:《南京大屠杀震惊世界!三十万同胞血流成河!》他一口气读完了全文以及有关国共合作和回顾《芦沟桥事变》的文章,使劲掷下报纸,冲到门外直喘粗气。忽又冲到一棵大树前泄愤地重重捶了几拳。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玉兰走到了他身后,平静地说:“你走吧!回队伍去吧!”龙海山扭头看了看她,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声。玉兰接着说:“你是一个军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在民族危难的时候,在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留在家里!那些宣传队员说得好:国将不国,家何为家呀!”龙海山为她的深明大义感动不已,转过身抓住她的胳膊,顾虑重重地说:“我走倒是容易。可爹怎么办?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们?”
玉兰微微一笑说:“原先你没来,我们不也活得挺好吗?”她故意说得轻松。既然要让他走,何必要让他牵牵挂挂。
“原先是原先,现在不一样了!爹失去了眼睛,你大了肚子。我能一走了之吗?”是问她,也是问自己。他内心充满了矛盾。
玉兰感动地靠在丈夫身上,停了片刻:“阿山,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我没有认错人,我有福气,能和你这个有情有义文武双全的男子汉结为夫妻,是我前世积够了德。说心里话,我也实在实在舍不得你走。可是怎么办呢?国难当头哇,总想到自己的小家怎么行呢?就像当年妻子送郎当红军一样,为的是大众,为的是国家,为的是将来呀!”
龙海山感动地把玉兰搂得更紧,由衷地说:“我的好玉兰!能娶到你也是我三生有幸啊!”
为了免除他的后顾之忧,在众多乡亲的帮助下,玉家迁回了村里,在玉家旧屋棚的基础上,他们搭起了一座新屋棚。玉兰一家搬进了新居。
该动身了。村口,高大挺拔的玉兰树下,龙海山和玉兰依依惜别,难舍难分。“这一走,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相见。”
玉兰安慰他说:“不会要多久的。听宣传队说,小日本还不如我们国家一个省大呢。”
龙海山摸摸她的乌发,亲了她一口,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还要照顾好我们的儿子,打败了日本鬼子我就回来接你。”
玉兰故作轻松地笑道:“会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你曾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更何况你还有仙翁保佑呢,会一切平安的。”
“仙翁也会保佑你和我的儿子的,还有咱爹。万一有什么事,或者你在山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就按照我给你写的地址去找我。即使部队转移了也会有留守处的。”
玉兰点点头,深情地望着龙海山:“这些我都记住了。阿山,再好好亲我一下。”
龙海山把玉兰搂进怀里,深情地吻着。玉兰忽然想起什么,将龙海山的脑袋揽到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前,让他仔细听听自己儿子的“叮咛”,而后又让他对自己儿子叮嘱几句。末了,玉兰流着泪强颜欢笑地催促他:“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走吧。向前走,莫回头。”
龙海山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三步一回头地走了。玉兰手扶着树,眼含热泪却一直微笑着向他挥手,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她才控制不住地伏在树身上哭出声来,哭得好伤心。
4)净悟大师根据众尼的请求,让慧修带领她们去白马寺参拜肉身和尚。肉身和尚名叫密顿,是唐昭宗年代有名的大师,修炼功夫无人能出其右。圆寂前一百天,他就打坐在禅台上,不吃不睡,一天只喝一碗他自己配好的草药汤。一百天过后,他的七窍都塞满了草药。魂魄已经升天,肉体却长留庙堂,直至今日,成为举世无双的国宝。
白马寺执事与她们互致礼仪:“阿弥陀佛,无明超主体,了了彻真空。欲拜谒肉身大师难也不难。若能续出密顿大师留下的偈言偶对任何一条,便是有缘。”“请尊师道来。”
执事闭目吟出上句:“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应。”
慧修略一沉吟,不慌不忙地对出答句:“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
“妙对!妙对!”执事点点头,立掌作揖道:“阿弥陀佛,请师姑一人随我来。”原来谁对出就是谁的福缘,他人不得沾光。执事单独将慧修领到了后禅房。慧修感到身体像过电一般颤栗不止。静神之后细细端详,只见肉身和尚与真人无异,身立高台,头顶似见一圈淡淡的佛光。圆圆的面孔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雍容大度,睥睨众生。一身袈裟应为后人换新,一圈念珠依旧戴在项下。慧修虔诚地跪拜在下,默念经文,顷刻之间犹如醍醐贯顶,顿然开悟。
不论开悟的慧修还是失望的众尼,或者各地的香客,都万万想不到,从此以后再也无缘参拜肉身和尚。因为当天夜里肉身和尚就离奇失踪了。是死里逃生的庞彪组织的武装走私集团干的令人发指的恶行。他们设计将白马寺值更的武僧暗害之后,盗走了肉身和尚,高价卖给了在山外接应的日本人,从此下落不明,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无头案。
慧修升为苦梅庵的副主持。一天,众尼正在禅室念经。知客尼常修领着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背着一个大背篓的老年男子匆匆来到禅室,禀报说她舅公许三仙有急事前来拜访。这许三仙世代行医,造福乡亲,众人早有耳闻,不无景仰,但对他提出的“因兵痞流寇接踵骚扰,山下已难以安身,想在贵庵后院借一间小屋暂且栖身”的要求不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