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富商征联为钓金龟婿;特务告密忽成阶下囚
1)虽说此时龙海山和玉兰母子先后走进了同一个城市,但他们是在大都市上海,不是在小县城,意外相逢的机率实在是太低。
在一处围墙根下,极度疲劳的玉兰母子哭着哭着靠在一起趴在旅行包上睡着了。
小响泉忽然醒了,揉揉眼睛,四下张望。他看到马路斜对过有一家面包店,老板正在大声招徕顾客。响泉觉得肚子好饿,他拽拽妈妈的衣袖,怯生生地叫妈妈:“妈妈,我饿!妈妈,我饿!”
然而玉兰睡得太沉了,没听见他的叫唤。见妈妈没理他,他便自己站起来越过马路去面包店看。面包的香味,顾客的咀嚼使小响泉不停地咽口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柜台上的蛋糕和面包,趁老板转身给顾客找钱的空当,他突然伸手抓了个面包,遮掩着躲到旁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女老板发现少了面包,抓了个鸡毛掸子走出柜台,发现小响泉正狼吞虎咽,便冲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两下,然后又一把抓住响泉的手,边打边骂:“小赤佬!叫侬偷面包!打断侬的手!叫侬偷!”小响泉想挣挣不脱,只好紧闭着眼睛强忍疼痛,也不求饶。
女老板几下就把小响泉的手掌心打出了血,却仍不停地打。一名过路的中年男子看不过眼,赶快上前挡住老板的手,劝阻道:“老板娘,小孩子不好这样打的。”老板娘理直气壮:“伊偷面包哎!三只手哎!乡下人,打断伊一只手,叫伊再去偷!”说着又要打。
中年人再次伸手挡住,打抱不平地说:“哎哎,侬这人啷呐哪?伊小人哎!”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小人又勿是侬的小人!侬多管闲事做啥?”中年人掏出一张钞票丢上柜台:“拿去拿去!算我买了这只面包!”老板娘接过钱转身走回店里,欲找钱给中年人。“不要找了,再拿两只!”中年人接过面包,塞到响泉未受伤的那只手上,问他的大人在哪里。
这时玉兰突然惊醒,见身边没了儿子,焦急地大声叫唤起来。看到儿子在街对面,慌忙跑了过来。见到儿子脖子上、手上被打出了道道血印,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心的中年人拉起响泉的手对玉兰道:“这旁边有个诊所,去上点药吧。”
玉兰感激地点点头,刚走了几步,蓦地记起自己的行李,急忙回望街对面,发现刚才小憩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于是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哎呀,我的提包,我的提包不见了!”
来上海要找的人没找到不说,行李又被坏人偷了。真是雪上加霜啊!旅行包里藏着她的全部家当和希望,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下。
幸好那中年人心肠好,得知他们的遭遇之后,非常同情,劝慰她不要过分伤心,“如果你愿意,就先去我家帮帮佣吧,先落下脚来,慢慢再找孩子他爸。”对于这种雪中送炭式的帮助,玉兰自然无法拒绝。她含着热泪再三表示感谢。中年人却说他也应该感谢她,因为他行动不便的老妈从此有人照顾了,他在外上班也可以少点牵挂了。
到诊所给小响泉脖子上手上的血痕搽了点药水,他便抱起了小响泉,“走,小朋友,跟叔叔回家去。”响泉也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可亲的好心叔叔,高高兴兴地让他抱着走了。这个中年人名叫蒋正文,后来就成了玉兰的丈夫。
2)龙海山也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了。本来他觉得记者这个职业蛮适合自己,而凭自己的写作实力随便去哪家报馆谋个差事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他把世事想得太简单了。他走了几家报馆,自报家门后,总编的答复几乎是如出一辙:“哦,你就是龙声?你的才华我们非常欣赏,可惜你名气太大,上头已把你列入了不得录用的黑名单。唉,为了报馆的生存,我们不敢违命,请谅解。”
龙海山嘴上表示理解,心里却充满了失望。改名换姓?蒙得了一时,瞒不了长久。看来他和记者这个职业只能说拜拜了。
可是,做什么好呢?那天他去码头当过临时搬运工。扛起沉重的大麻袋走上颤颤悠悠的栈桥,头晕目眩,险些载进海里。没想到一关过了还又来一关,下来后他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喂!你哪里跑出来的!麻袋有那么好扛的?你懂不懂规矩呀?”
龙海山莫名其妙:“什么规矩?我是不懂啊。”
大汉道:“不懂我们告诉你:这里是七爷的地盘,来这里扛活都要先交保护费。”
龙海山不屑地说:“这是什么规矩呀?我又不要你们保护什么。”
大汉甲手指着他:“你小子还嘴硬,欠揍是不是!”大汉乙则蛮横地要他学韩信,“从老子**爬过去!”
龙海山心想,算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做了!于是扭头就走。不料那两人却不肯放过他,说是进了这地头,不扛活也得交钱。见龙海山不予理睬,便动手抓住龙海山衣领往后拖。龙海山忍无可忍,出其不意反手来了个虎口掏心。大汉甲“哎哟”一声松开了手,按住腹部。大汉乙见状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挥拳就打。龙海山机敏地闪身抓住大汉乙的拳头,借力使了个顺水推舟,大汉乙刹不住脚,摔趴在地上。大汉甲死命叫喊起来:“快来人啦!有人造反啦!”附近好几个打手听到喊叫赶紧抄起家伙跑过来帮忙。
龙海山一看势头不对,好汉不吃眼前亏,扭头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出了码头区。码头工人提心吊胆拼死拼活赚的一点血汗钱竟还要拿去孝敬地头蛇。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
龙海山东寻西觅,硬是找不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没有收入,而开支却少不了。住房要钱,吃饭要钱,加上他又改不了乐善好施的习惯,那天回住处时他被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妓女缠住,说是只要一包烟就行,他劝她不要丢了人格,给了她一百块钱叫她好好过日子。这样几个月下来他就面临生存危机了。
对联,还是对联,又一次让他在命运的紧要关头柳暗花明。
那天他在街边看见了一家小铺子。铺里铺外都挂满了写在不同颜色的纸上的对联书法。其门联便道出了该店铺的经营项目:
联对凤鹤;
笔走龙蛇。
龙海山走近前去,颇有兴致地一副副读起来,发现有的是节日联,有的是中堂对,大部分陈旧晦涩,质量不高。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便和店主聊起了他的生意。当他得知名家好对价高卖得快时,就打算和店主合作一把。正巧店主也知道前些时候闹得满城风雨的擂台联画一事,知晓他的身份后立即刮目相看,同意由龙海山撰对书写,店里负责装裱、销售和接活,双方五五分成。
说干就干。店主在桌上铺开宣纸,备好了笔墨。龙海山有感而发,将几副联书上的名对一挥而就:
龙搁浅水遭鱼戏;
虎落平原被犬欺。
人情常须分好歹;
世事更应辩忠奸。
想想拾人牙慧不过瘾,又蘸墨润笔,书下几副励志联:月月年年誓雪中华奇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