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碧血飞溅染红凯旋曲;悲笛呜咽卷走游子心
1)得知龙山海被抓,周梦诗吓坏了。她心急火燎地跑进了军座办公室。闵利名正坐在椅子上瞑目思考什么。一声报告之后,周梦诗开门见山地说:“军座,您知道海山被抓的事吗?他是冤枉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跟着您,您是了解他的呀!”
闵利名叹了一声:“人家收集了一大堆证据,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梦诗道:“什么证据呀?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们哪个证据经得起核实嘛!”
闵利名摇摇头,无奈地说:“这回他们把事情捅上了天,我怕是爱莫能助了!”
周梦诗不仅没能想出救人的法子,没料到自己也很快就被下掉了手枪,戴上了手铐。不过他们对她还算客气,送进关押室后就取下了手铐。关押室条件不算太差,有一张矮床和一套桌凳,还有照明灯。随后来看她的杨竹影告诉她,是麦处长作了特别交代把她同那些人区别看待,生活上要照顾好,谁也不准动她一根毫毛。“那我应该谢谢你了。”周梦诗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这个曾经的好姐妹。
杨竹影道:“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不是好姐妹吗?在麦申面前我拼命替你作辩解,说你是稀里糊涂受蒙骗的,所以他说了,只要你跟那个姓龙的划清界线,彻底揭露那个共党奸细的真面目,你很快就可以重获自由,并且仍可去原部门工作。”说来说去,跟审问她的人还是一个口气。梦诗说:“我已经说过了,他真是冤枉的。他是地地道道的龙海山,根本不是什么共产党奸细!你们就是不信!”
杨竹影道:“那么多证据都在那儿嘛!你又何必死心眼地包庇他呢?”
周梦诗冷笑一声:“证据!什么证据?就是那本通书是不是?真够荒唐的!说起来你应该记得:那年他进山剿匪回来,我们不约而同去帮他洗衣服,看见他有一本小书东塞西藏的硬是不给我们看,对不对?”
经她提醒,杨竹影好像是有点印象。她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周梦诗随后的解释她也没怎么听清楚。当周梦诗反复追问那本通书是怎么跑到麦大处长手上去的,她只能心虚地避开周梦诗的目光说:“这……我怎么知道?”“你敢发誓真的与你无关吗?”
杨竹影掩饰地说:“当然敢,怎么不敢?如果真是冤枉了他,那在军事法庭上一定会弄清楚的。”周梦诗冷笑一声:“哼!军事法庭!在这个世界上,连好姐妹都相信不得,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杨竹影不无尴尬地说:“梦诗,你千万别误会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周梦诗道:“希望是误会吧。”她忽然想起了龙山海经常告诫她的:画虎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不就在自己身边应验了吗?她侧身在**躺了下来,说要休息了。杨竹影只好讪讪地走了。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然开门的声音将她惊醒,以为是看守送饭来了。“久违了,周小姐。”好怪的声音!她扭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慌忙坐起退缩靠墙。她一手指着对方,一手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声音发颤地问:“你?你是人还是鬼?”
来人竟是庞彪!他哈哈大笑了几声,答道:“当然是人喽!老子怎么会是鬼呢?”
心惊胆战的周梦诗好生疑惑:“你不是早就给枪毙了吗?”
庞彪得意洋洋地说:“你不知道老子命大福大造化大嘛!老子有神仙保佑,枪子没打中要害,嘿嘿,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老话,现今老子是响当当的中统特派员了!”周梦诗愤然道:“原来阎王也是个瞎子!”
庞彪道:“嘿嘿,你说他瞎,老子就说他不瞎。不该勾的命他就不勾,该勾的命他就忘不了。姓龙的这回怕是难逃阎王这么一勾啦!”
周梦诗眼一瞪,厌恶地赶他出去。庞彪却用**邪的目光死盯着她:“嗨,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一见面就要赶老子走呢?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哪!老子在这里陪陪你还不好吗?”
周梦诗厉声斥道:“谁要你陪,快走快走!不走我就大声叫人了。”
庞彪不在乎地说:“哈哈!老子还怕你叫?这儿的看守都是老子的老部下。”他脱掉上衣,狞笑着冲到周梦诗跟前,一边撕扯她的衣服,一边将臭哄哄的嘴巴去拱她的脸颊和脖颈。
周梦诗叫喊着极力反抗,趁对方不注意,猛一抬膝盖,正好顶中庞彪的下部,痛得庞彪怪叫着连退几步,蹲在地上呻吟。
周梦诗喘着气愤怒地指责道:“告诉你,你别打错了算盘!老娘并不是好惹的!”瞥见了桌上的钢笔,突然冲过去把它抓到手上,又退回原处拔掉笔套,笔尖朝前,权当匕首,准备对付他的再次侵犯。然而她毕竟不是膀大腰圆的庞彪的对手,几个回合过后,她就被庞彪制服了,劈头盖脑挨了几皮带,被打得晕了过去。庞彪俯身将周梦诗抱起,放平在**,一边开始扒她的衣服。
正在这时,门外的看守跑来紧急通报说军座来了!庞彪一怔,跳起来骂道:“他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坏掉老子的好事!”他不敢耽搁,慌乱地套上衣服,拾起皮带和手抢,从后门狼狈逃窜。
当闵利名吃惊地走进房间的时候,周梦诗已经醒来了,她下意识地拉上被扯开的衣服,挣扎着坐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军座,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闵利名气愤地:“是谁?刚才是谁来过?”梦诗咬牙切齿地说:“他不是人!是鬼!是阎王放回来的恶鬼庞彪!”
闵利名恼怒不已:“哦!难怪有人告诉我说看见了他,我还不信呢!看来麦申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我真是瞎了眼了!”
周梦诗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双膝跪在了闵利名面前,哀求道:“军座!您救救我!救救我吧!只有您能救我了!”
2)日本鬼子滚蛋了,他有脸见玉兰了,全家人也该团圆了。龙海山请了一周假,买了些吃的穿的礼物专程去江西山区接玉兰母子,当然还有岳丈也要一起接来。这些年他们过得怎样?哎,不用问,一定是苦不堪言的!真没想到,这仗一打就是八年!儿子(他相信玉兰生下的一定是儿子!)也该有七岁多了吧?儿子看见陌生的爸爸,会喊他亲他吗?一路上他设想着种种不同的见面的情景,可就是没想到眼下这最可怕最悲惨的情景!当他雇了辆车开到山下,然后风尘仆仆赶到了响泉岭村时,看到的竟是一片荒凉。几年前被毁的村庄已经被深深的茅草掩埋。怎么会这样啊!他心如刀割,发狂般地冲进茅草丛中,乱拔乱踢,脸部和身上给茅草划上了道道血痕。他歇斯底里般地狂喊着:“玉兰!玉兰!玉——兰——!”嘶哑的呼喊声在山岭间久久回旋。喊哑了,哭累了,他茫然失措地走到了响水泉边。泉水仍像过去一样清澈、透亮,无忧无虑地流淌去远方。他跪在地上,掬起一捧泉水缓缓送到自己嘴边。一捧又一捧泉水从指缝里漏下,打湿了他的前襟,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好懊悔啊!为什么不早点来接她!
回到上海,他胡子拉茬、疲惫不堪、神色沮丧的样子把沈月云吓得够呛。他哑巴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去浴室冲了个澡就闷头上床睡觉,连饭也不吃。沈月云也不敢多问,只悄悄地把为嫂子准备好的一大堆衣服收了回去。到第二天中午还不见他起床,沈月云坐不住了。她让张妈煮了一碗他喜欢吃的上海大馄饨,自己亲自端进了他的卧室。
他醒着,睁着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可她左呼右唤了好一阵他都不理不睬。沈月云不高兴了,放下面碗,走到他床边将被子一掀,抓起他的手腕拉他起身。可他就像个木偶似的任她摆布,给他披上了衣服他连手也懒得抬。沈月云好不失望。她脚一跺,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训斥起来:“龙声!你还是个男子汉吗?你面对危险奋不顾身的勇敢哪里去了!你面对死亡冲锋陷阵的雄风哪里去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天没塌,地没陷,你就要勇敢地去面对,你就要好好地生活下去!你这个样子决不是你的亲人所希望看到的!”
连珠炮似的话语震醒了噩梦中的他。他转头看看她,长叹了一声,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谢谢你!我没事了。”说着他果真穿好衣服下了床,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起馄饨来。沈月云没想到自己一顿牢骚立马就产生了效果,感动得泪花闪闪,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地亲上他几口。可她不敢,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龙海山就像是大病了一场,痊愈了,振作了,又开始紧张忙碌了,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