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生死由命浪卷无人岛;富贵在天梦失路边亭
1)台风挥动了无形的巨掌,将客轮像揉面团似地搓来揉去,不耐烦了,就将它一甩了之。海轮触礁翻沉了。相同的乘客不相同的命运,一部分当即葬身海底,一部分被台风走后赶来的轮船救起,还有少部分如龙海山和沈月云则被海浪推搡到了或近或远的小岛屿边。由于落水前两人作了充分的准备,不仅穿上了救生衣,还各自将自己的胳膊绑在了一个大救生圈上,从而一块躲过了死神的抓捕。
狂飙过后的大海显得多么温顺,就好像盖上了一层蓝色的绒毯,浪花是它美丽的花边。
他们趴在沙滩上昏睡了好久,醒过来之后,龙海山先将自己身上的背包带解开,然后又帮月云解开,拉她坐了起来。
沈月云看看四周,无力地说:“我们能活到明天吗?”龙海山捏住她的手说:“能!老天爷既然给了我们生的机会,我们就一定要好好地把握!”在这个人生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刻,他觉得自己首先要坚强乐观,才能让月云也有生存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他望见前边有些绿色植物,便起身拉月云过去,“刚下过雨,那儿可能会有淡水。只要有淡水,我们就能坚持下去!就能等到救援的人来!”
小岛方圆大约有几十米,有几座高高低低的小石崖。低凹处、背阴处都长着一些绿色植物。他们果真找到了一个小水坑,欣喜不已地俯下身子,把水坑里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好甜的水呀!”“我们看看哪里还有。”
两人往崖边走去。龙海山忽然看见陡峭的矮崖壁上面隐约有刻凿的痕迹,走近仔细辨认,发现那是八个刻凿的字,且是一副对联:
天倾一角;
地拱半方。
沈月云高兴地嚷道:“哈!想不到这里早就有人来过,而且还是中国人。”
龙海山点点头说:“嗯,看来这个小岛已经有名字了,应该就叫天方屿吧。刻字人那时就能到达这里,就说明这里可能离陆地并不远。”
两人站到高处朝四个方向远眺,可看到的全是一色的海平线。月云有些失望。龙海山道:“至少可以认为这里离航线不远。哎,我们把救生圈和救生衣挂到那个崖顶上去,好不好?如果有船经过就能发现我们了。”
弄好之后,两人坐下歇息,聊起英国作家笛福写的《鲁滨逊飘流记》,从鲁滨逊的生存之道得到启示,战胜困难的信心倍增,决心做个现代鲁滨逊。他们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袋。龙海山找到了一把折叠小刀,沈月云则翻出了留作纪念的父亲的眼镜。龙海山高兴地叫好:“有了这玻璃镜片就有火了!我们的条件可比鲁爷爷当年要强得多了!”
海潮呼吸般的推来涌去,在沙滩留下了五光十色的贝壳和牡蛎。两人拾起牡蛎剖开壳,将嫩滑的牡蛎肉填进自己的肚子。虽然有些腥而味淡,但相对饥饿来说,这根本不是阻碍。他们寻遍全岛续找淡水,意外发现礁石堆旁有两具士兵遗骨赫然在目!沈月云紧张得抓住龙海山的胳膊。他劝慰她说:“放心!我们决不会步他们的后尘的!我们反而应该高兴才对!”“高兴什么?”这些遗骨证明了我们刚才的判断。
沈月云认同地点点头,继续搜索,又有了新的发现。背阴崖下有一个被灌木丛掩蔽的黑森森的山洞。山洞口足有一个人高,挨近洞口,就感觉一股凉森森的气流扑面而来。侧耳细听,可听见“嘀哒,嘀哒”的滴水声。两人兴奋不已,动手将灌木丛拔掉,洞口顿显敞亮。龙海山摸着湿滑的洞壁猫腰走进山洞,想去看看里面是否有水源,忽然看见洞深处有二团荧荧的绿光,心里一惊,连忙后撤。
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便捡了几块石块掷过去试探,没想到一条长长的白影嗖地就窜到了跟前,他惊叫了一声,猝不及防地被一条手腕粗细的白蟒蛇紧紧缠住了腿脚,跌倒在地。
白蟒蛇还在往他上身缠,且越缠越紧。龙海山冷静下来,从上衣口袋掏出小刀对准蛇头就刺。这时沈月云也忘记了害怕,抓起一块大尖石头就朝蟒蛇头上猛砸。经过一番搏斗,白蟒蛇头被砸扁了,长达两米的白蟒蛇不动了。
两人也软瘫在地。“还好是蟒蛇,不咬人的,要是毒蛇就完了。”龙海山感到庆幸。
看看死去的白蟒,沈月云担心地说:“小时候我奶奶说过,白蛇是天上犯了过失的仙女变的。我们打死了它,会不会遭到报应啊?”
龙海山笑道:“你放心吧!即使有报应,也是好报应,因为我们把它从孤独黑暗中解救了出来,让它到人间来重新投胎,这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善事吗?”沈月云被他逗笑了:“你倒挺会诡辩的!”
他们拾来士兵遗弃的钢盔,洗涮后当作铁锅,拾拢一堆干海草和灌木枝,用眼镜片聚焦太阳光将其点燃,又从低凹的礁石上面刮取了盐末。很快他们就享受了一餐美味蛇汤。
夜空的星斗又大又亮,似乎伸手可摘。两人并排躺在大礁石上,海山用手指点着:你看,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中间那就叫银河,我记得联书上有一副描写牛郎织女的对联:
牛女二星河左右;
参商两曜斗西东。
古人讲的参商都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它们不会在同一个天空中出现。哎,你在不在听我讲啊?在想什么呀?“沈月云叹了一声道:我在想,我们这对牛郎织女,还能不能回到人世间去。”
龙海山忽然拉起月云的一只手,说:“云云,我们就在这里举行一个世界上最浪漫的婚礼怎么样?保准可以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沈月云苦笑道:“想得倒好。人家谁会相信啊!”“人家爱信不信。咱们自己相信就行了。如果老天爷不让咱们活了呢,那咱们已有个完美的结局。如果老天爷让咱们活下去呢,那它就给了咱们新生活的动力和美好的回忆。你说呢?”
沈月云没答话,悄悄侧过身,一下扑到龙海山身上,深情地吻住他的嘴唇。
凌晨的地平线上渐渐泛出亮光,又渐渐地金光四溅,把东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橙红。大海开始躁动起来、沸腾起来。不一会儿,湿淋淋的太阳便喷薄而出,仿佛一下子挣脱了大海母亲的脐带,鲜润润地跃上了天空。
沈月云拍着巴掌赞叹道:“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哎,你快写副对联吧。”
龙海山笑道:“在这种大自然的美景面前,任何诗联文字都显得苍白,这就是所谓只能意会,不能……”话还没说完,他的注意力就被一块会动的扁圆形的礁石吸引过去了。
两人走过去一看,惊奇得不得了。原来是只大海龟!沈月云蹲下来孩子气地拍拍它的背,“海龟爷爷好!您老高寿呀?”海龟挺友好地对她眨了眨眼晴。海山放粗嗓门模拟海龟的口气说:“我还不老!才一千零一岁!”
见沈月云笑得好开心,龙海山突然问她:“哎,你知道它为什么来这儿吗?”“应该是……上岸乘凉休息吧!”“错!海龟爷爷是懂人性的。它是给咱们证婚来啦!”沈月云闻言开心不已,对海龟连连作揖:“谢谢你,海龟爷爷!”
龙海山模仿老人声音与自己问答:“龙海山,你愿意娶沈月云为妻么?愿意,你愿意跟她生活一辈子永不变心么?愿意。海枯石烂心不变。沈月云,你愿意嫁给龙海山为妻么?愿意伴随他生活一辈子永不变心么?”
沈月云忍住笑,认真地答道:“愿意。山崩地裂志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