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惠笑道:“人生难测,你不是又喝到了吗?”
丁兆惠举起酒杯:“闲话不叙,今天我给展兄接风了。”
展昭也端起了酒杯。
二人刚刚要饮,就听到楼梯一通急响,走上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官差。官差直奔他们这桌来了,展昭把目光盯住这个相貌凶猛的官差,他看出这个官差脚下十分轻灵,武功是非常高强的,此种人物并非轻易肯居人下。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官差是开封府包拯手下大名鼎鼎的捕快头子、官居六品的马汉。
马汉朝展昭拱手笑道:“我没有认错,这位就是南侠展爷了。”
展昭放下酒杯,忙起身还礼:“这位官爷找展某何事?”
马汉笑道:“我是开封府的马汉,我们相爷包大人请你立刻到开封府,有事情商量。”马汉说罢,就转身下楼了。
展昭不解地看看丁兆惠,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但展昭明白一点,他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保释出狱,一定和这位包大人有关。丁兆惠却笑道:“开封府包大人邀请,看起来展兄要交好运气了。”
展昭点点头:“我们这就走。”他有些可惜地看看那一坛刚刚起封的状元红,真是突如其来,这一场酒竟是被马汉搅散了。但展昭决没有想到,后来他是多么感激马汉搅散了这一场酒啊。人生真是难料。
展昭起身随马汉下楼,到了店外,见门口站定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那人见展昭出来,拱手迎上来:“展大侠,久仰了。”展昭忙还礼。马汉给展昭介绍:“这是开封府的公孙先生。”展昭后来知道此人名叫公孙策,是包拯手下的一个幕僚。他出狱后,常常要跟这个人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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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跟着开封府的人走了。丁兆惠远远地看着展昭一行扬长而去。丁兆惠脸上露出一许憾然的苦笑。丁兆惠的苦笑是意味深长的。
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敏感的大臣们还是感觉皇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皇上从来没有这么些日子不来临朝啊,即使是龙体一时欠安,皇上也从来没有超过十天不临朝的。皇上怎么了?满朝文武躲在家里各自胡乱地猜想着。看来在朝为官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忙起来心慌,闲下来心乱。但为官者,不慌不乱的日子能有几天呢?
八月五日,皇上赵祯终于临朝了。赵祯昨天让太监吴明传下旨来,说他近日精神不适,每日临朝改为逢十临朝。文武众臣揣着一肚子疑问进宫了,他们不知道已经十天不临朝的皇上会病成什么样子了?
除去皇上,也许只有包拯一个人知道,今天的上朝,是皇上为一个人准备的。昨天他把已经赦免了展昭的奏折呈上去之后,他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来了兴趣,要见一见这个展昭。当包拯把展昭带进宫去的时候,包拯认真想过,皇上也许并不知道展昭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许是某一个人在皇上面前对展昭生动的描述,才使赵祯生发了好奇心,从而赦免了当年的禁军教头展昭的失职之罪。皇上昨天让吴公公传密旨给包拯,让展昭在众文武面前表演一下,好给展昭讨封一个官职。吴明传旨说,只有这样,包拯才好把展昭留在开封府。皇上巳经给包拯安排好了下一步,将通过展昭将名扬天下的北侠欧阳春和丁氏双侠都招募到开封府,借以查办大名府血案和缉拿襄阳王。皇上的旨意很合乎包拯的意愿,包拯已经承接了皇上追捕襄阳王,并查明三王被害这两案的密旨,这是两道让包拯颇费心思的密旨,完成这道密旨,现在很需要展昭这样一些头脑机灵,身手快捷不凡的帮手。包拯好比一个猎人,需要展昭这样的鹰犬。只是包拯心中还藏着一个探深的疑惑,他实在想不到的是,皇上如何对武林中事这般清楚?皇上过去对武林中事是不感兴趣的。
皇上赵祯坐在了殿上,他的前边放下了一道金线垂帘。这道垂帘,使皇上看文武众臣清清楚楚,而文武众臣则看不清皇上。文武众臣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样?也许皇上真是病得厉害,怕臣子们看到他的病容,有碍龙威?太监吴明传出话来,今天皇上与文武众臣观看武艺演示。
文武众臣仍然不明白皇上今天临朝就是为了让大家观看武艺演示。
宫殿上升腾着一片肃杀之气。包拯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他实在不知道展昭的本事到底怎么样。对展昭的情况他实在不知道,他只是听公孙策的建议。或者展昭果真是一个有名无实的人,那样的话,情况就有些不妙。包拯心情有些焦躁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赵祯,垂帘后边的赵祯似乎是一脸的淡然。赵侦似乎并不在乎眼前这个被他赦免的展昭本事如何,他似乎是准备看一场梨园弟子的演出。他只在乎演得精彩或者不精彩。他近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听身旁的太监吴明高声喊了一句:“传展昭进殿。”
一身新衣的展昭进殿来了。殿下的文武众臣齐刷刷的目光盯着大步进殿的展昭,他们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他们没有想到皇上今日突然临朝,第一个上演的是这样一个节目。大臣中有人认识展昭,他们心中很是不解,让一个赦免的囚徒在宫殿上堂而皇之地表演,是否合适。他们看着英俊的展昭脱去长袍。有些人已经非常奇怪,这样一个英俊的禁军教头怎么会渎职被下狱呢?
短衣短靠的展昭拔出剑来,剑光在森森的宫殿上闪动,冷阴阴晃着众人的眼睛,许多人感觉很晕眩。展昭一声喝,闪转腾挪之间,剑光就搅成一团白雾,众人正看得眼呆,却见展昭燕子抄水一般腾空跃起,剑在宫殿上划出一道寒光。众人禁不住喝一声彩,展昭早已经收了剑,轻轻落在了阁楼上。赵祯提起精神,向上看去,展昭再一跃竟将双腿夹住阁柱,溜溜地顺势而下。滑到半路,展昭一翻身,飞上了殿内的椽头,一路跑了十几步,忽地拧身,平平地将身子贴在了阁楼上,身子悠地一卷,似乎是一片落叶般轻飘到了殿上,伏身跪下。众人齐声喝采。包拯悄悄看了赵祯一眼,看到帘后的赵祯似乎有了满脸的笑容,包拯悬着的心暗暗放下了。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了。
赵祯让展昭平身。赵祯笑道:“哪里是个人,分明像朕的御猫一般。”他招招手,太监取过文房四宝,赵祯就在龙书案上题写了“御猫”二字。太监举起向众人展示,殿内一片欢呼。赵祯放下笔,传诏封展昭为四品带刀护卫,在开封府供职。展昭叩头谢恩。赵祯大度地笑笑,他感觉有些累了,就挥手示意退朝。文武众臣退下去,展昭随着包拯出来。展昭后来回忆,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把包拯当恩人看,而更要作为主人看待了。看着走在自己前边矮矮胖胖的包拯,他心里想的是将来自己的荣华升迁就系在这一个人身上了。
金灿灿的阳光水一般泼下来。展昭随包拯走下宫门前的台阶,包拯转回身笑道:“展护卫,你得到了天子的器重,可要尽心效力啊。”包拯笑得意味深长,笑得很有内容。但展昭感觉到包大人心事重重,他在包大人的目光里看到一层重重的雾气。
展昭拱手一揖:“今后还要仰仗相爷提携呢。”
包拯还要说什么,宫里跑出来一个太监,匆匆追上来低声说道:“包大人,皇上要您到宫内议事。”包拯愣了一下,他已经猜到皇上找他谈什么事情。性急的皇上也许已经迫不及待了。包拯眉头皱了一下,他点点头,对展昭说:“你去开封府等我吧。”就回身随太监进宫去了。
展昭大步向开封府去了。他现在心里像头上的天空一样晴朗,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日丁兆惠就要把丁月华送来成亲了,丁月华知道御封这件事后,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三年前展昭突然入狱后,他与丁月华的婚事便搁置了。展昭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丁月华了,心中的渴念已经十分强烈。他一想到与丁月华见面,心中便兴奋得很,但是兴高采烈的展昭却没有想到,皇上的这一个御笔,竟演成了下边的故事。他与一个并不相关的人成了生死冤家。后来展昭很是不解,天下的事情为什么总是要奇奇怪怪地发生呢?
人生到底有没有宿命呢?这是以后的展昭常常想起的一个问题。
太阳已经升高了。皇宫前的几棵苍松傲慢地站着,温和的秋风习习吹着,除去天气稍稍有些干燥,一切都十分正常。
当然,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后,展昭被包拯紧急叫进开封府,他接下了一道密旨,而且包拯要展昭亲手承办那件滔天大案。于是,一切都不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