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喊住他:“张龙那里今天有消息吗?”包拯指的是前十几天放出张龙赵虎几个捕头全力缉捕采花大盗花蝶的事情。十几日前,公孙策献策让张龙在东京城外开了一个酒店,守株待兔。张龙曾经与花蝶同师学过艺,很是熟悉。即使花蝶改装,也不会瞒过张龙的眼睛。可张龙现在还是没有消息包拯委实有些心焦。
公孙策似乎看透了包拯的心思:“大人不必心焦,我想如果花蝶出东京,那里应该是他的必经之路。”
包拯沉默了一下,对公孙策道:“我几乎忘记了,你建议我前些日子向皇上呈报要赦免展昭之事,昨天夜里吴公公带我进宫时,说皇上已经同意。明天赦免展昭,你还是先见一见这个展昭。他能在这两件案子中派上一个什么用场,就由你视情定夺吧。”
公孙策点头。赦免展昭的事情是他向包拯建议过的。当时为了追捕花蝶,公孙策提到了展昭。展昭这个人很有些名气,是一年前因失火案被关进监狱的禁军教头。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大有名声,人称南侠,与北侠欧阳春齐名。
包拯似乎疲倦得很了,他声音涩涩地说:“公孙先生,你去吧。”
公孙策看着包拯疲倦的脸色,不安地说:“大人,你也要多休息。”
包拯道:“我怎么歇得下呢?”
公孙策不再说,退出去了。
写到这里,谈歌长叹一声:为人如果可能便不要做官。常人总是看到做官的前呼后拥,八面威风,可是谁能体会到官员们夜晚失眠的苦恼呢?戏文里唱:不戴乌纱不受累,不吃俸禄不担惊。真是一句为官不自在的经验之谈啊。
世上有几人能看得透呢?
七月二十七日,设在东京城外的开封府官狱的沉重的大铁门,发着生涩的声响徐徐打开了,入狱三年三个月零七天的展昭被释放了。昨天晚上还对他恶言恶语的狱卒,今天早上一脸微笑把展昭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开封大牢。展昭也十分友好地对满脸诚惶诚恐的狱卒微笑了一下。前倨后恭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展昭当然不会计较。人生难测,展昭很难料定自己今后还会不会重新回到这里。人生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哲人们常常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实在是一句虚言。人有时更像是一个纸人,会随风飘**。你是不会知道自己会被什么风吹落到什么地方去的。我们常常有这种经验,即往往你去过一个地方,非常尴尬气恼,你或许暗下决心,决不能再来第二次,而事实上,你往往还要去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展昭或许有这种人生经验。
展昭走出开封铁牢的大门的时候,他还是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放出来。展昭的目光里有些茫然。监狱的门前站着一个俊俏的汉子,着一身华丽的商人服装。展昭当然认识,此人便是名动江湖的丁氏双侠的丁二侠丁兆惠,展昭只是不解,丁兆惠如何知道他今天会出狱呢?前来迎接展昭的丁兆惠朝他微笑着,丁兆惠身后是一辆很豪华的马车,当然是来接展昭的。展昭看了一眼那马车和那个一身新装的车夫,他的感觉还是很不真实。三年三个月又七天的牢狱生活,他感觉自己几乎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下狱之前的京城禁军教头的生活似乎恍若隔世,现在,他看到丁兆惠的微笑也是陌生的。监狱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它或者让人变疯或者让人变傻。展昭仰头望了望天空,似乎要寻找一种什么感觉。
这是一个晴间多云的天气。一片片白云醉了一般在空中游游****,太阳像一枚金色的钱币,闪闪跃跃地在白云中欢快地跳动,很能勾起人们某种莫名其妙的欲望。风儿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在空中吹着。展昭抬头看看天,呆呆地看了许久,他渐渐感觉自己身上一种灵性的东西悄悄复活了,似乎麻木了三年多的心脏重新有了活力。展昭微微地笑了。
展昭没有问丁兆惠怎么会知道他今天出狱,丁兆惠也没有说。二人上了车,丁兆惠把展昭带到城里的一个豪华酒店。一脸微笑的店小二迎过来,迈着细碎灵巧的步子引二人上楼,一路尖声尖气地喊着:“二位客官步步登高喽!”展昭感觉小二喊得挺滑稽。
楼上只有一桌客人,客商打扮,似乎是在谈什么生意,声音很低。于是,楼上便显得很安静。丁兆惠与展昭拣了靠窗的一张桌子相对坐下,丁兆惠要了最好的状元红,点了儿个下酒菜。小二颠颠地下楼去了。
展昭笑道:“今天早上狱卒告诉我,我已经入狱三年三个月又七天了,我真是已经不知人间岁月了。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今天要出狱的呢?”展昭终于向丁兆惠发问。
丁兆惠笑道:“自然是有人报信。”
展昭笑笑,他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丁兆惠笑道:“展兄不会怪我这三年多一次也不曾来探视过你吧?”
展昭笑道:“我入狱三年多,并不曾有一个朋友来探视过,我为何独独要怪你呢?人生如同集市,有市便有人来,无市便无人去。此是常理。”
丁兆惠解释道:“并非是朋友们不探视,只因你曾是开封府查办的渎职要犯,是不准探视的。”
展昭问道:“你这几年都做什么呢?”
丁兆惠长叹一声:“自你入狱之后,大哥便去了江湖闯**,至今没有消息,已经三年了。眼看着家中没有什么进项,久而久之,便要坐吃山空。我只做一些绸缎生意养家,只是这一年多并不好做。正如人家讲的,你看别人挣钱容易,自己挣钱却是不易。”
展昭点头:“雨里深山雪里烟,看时容易做时难。岂止是做生意,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丁兆惠叹道:“果然如此。”
展昭突然想起什么,他笑道:“月华现在怎么样了?”
丁兆惠微微笑了:“我来接你时,家母已经说了,近日就将月华送到东京,与展兄完婚。”展昭点头笑了,心里却慨叹一番。他与丁月华四年前便定下婚事,却不想他竟被下狱。而丁月华却不改初衷,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啊。
不一刻,小二把酒菜端上来了。展昭看着小二往碗里倒酒,浓浓的酒香弥散开来。展昭苦笑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喝不到这样的好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