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今天是皇上赦免襄阳王的日子。包拯的命令得到了贯彻,展昭、卢方等人停止了对襄阳府的攻击。襄阳王今天在逍遥楼上请客,开封府的一干公差都被请来做客。几日来的殊死决战,双方都已经疲劳不堪了,现在大家都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了。当歌阳春、展昭、卢方、白玉堂几个人被请到逍遥楼上时,蒋平、丁兆惠几个已经在座了。大家相见,相互点头致意,各自的太度都十分平和,虽然多天来的刀兵相见互为死敌,但各自的脸上并没有尴尬之色。江湖之中,身不由己,是是非非,从无定论,昨天握手,今天决斗,翻云覆雨,朝三暮四,这类的事情在座众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逍遥楼是襄阳城里一家最大的酒楼,共有三层,一二两层营业,三层没有营业,是店家办公的地方。逍遥楼是襄阳王府的买卖,已经开业十几年了,极是兴隆。但今天似乎生意清淡了许多。一楼只有两桌约十几个食客,服饰华丽,举止优雅,看上去像是谈生意的客商。
众人坐在二楼饮茶,听几个扮相靓丽的歌女拨琴演唱,一片歌声曼曼。茶是香茶,歌是轻歌,让人听来心情松懈了许多,几日来的沉重消了些许。襄阳王还没有到。一阵楼梯响,钟涛走上楼来,四下拱手道:“诸位英雄,襄阳王爷随后就到,他让我先招待大家。”
钟涛面带微笑,当他的目光与白玉堂对接时,他感觉白玉堂微笑的目光中藏有很多杀气。他心头一凛,躲避了。
钟涛拣临窗的一个座位坐下,慢慢地饮茶。对面是一座妓院,安静得很,正是下午,妓院里的**的节目还没正式上演,窗外的河中泊着一条条已经疲倦了的歌舞楼船。轻风吹过,似乎还有咋夜的歌声余音绕动,河水中,自然还有碎花成阵。钟涛心中一叹,风月无边的东京城,哪一天不是日里莺歌,夜里燕舞?如何这襄阳城里有一些楼台歌舞,就被视为奢华。上行下效,古来如此。
茶是极品的龙井,茶杯是官窑烧制的白玉瓷。茶在茶杯中散着碧绿,时而有侍女过来给众人续水,侍女身上的一股股暗香在楼上浮动。钟涛不饮,只是静静地观茶。他十分出神,感觉自己也要溶化在这白玉瓷杯中了。
楼上没有杂人,只有几个伙计打扮的人静静地站在楼梯口,或者时而上上下下,端茶送点心,十分周到。但众人都能看出,这决不是几个平常的伙计,他们都是一些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天色已渐黄昏,太阳像一个受伤的剑客,一路淌着鲜鲜的血迹向西败下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壮烈的气息。
已经好一刻了,襄阳王还没有到,众人等得不免心躁。
白玉堂看着夕阳,看着被樟树和杨柳肢解得破碎的天空,看着西天那最后一抹燃烧的血红,他心里充满了一种感动。他的目光中突然有了浅浅的泪水。他感觉自己心头被什么东西硬硬地划了一下,哦,他想起了白叶。他想起了自己跟白叶朝夕相处的日子。他当然已经知道白叶是被何人所害。他当然不会放过那个杀害白叶的人。他又想起了苗三爷和苗红儿。也许真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钟涛身边的几个伙计已经有些倦怠,钟涛仰头看看渐渐坠落的夕阳,他缓缓站起身,对众人笑道:“诸位稍坐,我去请襄阳王。”说罢,就要下楼。白玉堂用余光看到,也跟着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十分悠闲,他看着钟涛已经向楼梯走去。白玉堂的样子似乎也要走,他回头看看坐在窗前弹琴唱歌的女子,这个时候,钟涛的左肩和左胸变成了空门。白玉堂心念一动,他知道机会真是到了。如果现在他出刀,当然可以劈中了。心念一动之时,白玉堂的刀就已经动了。寒冷的刀光一闪,雄壮的刀已经横空劈出,这是蓄力已久的一刀,也是必杀的一刀。
纵横的刀气帯动了什么,歌女们手中的琴纷纷停了,因为几张琴的弦都被凶猛的刀气斩断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钟涛也呆住了,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人行刺。更没有料到,刺客的刀法如此之快。刀光闪动,噗的一声,已经有鲜血迸出。鲜血飞溅的时候,人们都惊得闭上了眼睛,而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禁又吓了一跳,钟涛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白玉堂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白玉堂倒在地上那一刹那,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记得自己的刀已经快要切中钟涛的咽喉的时候,自己却腕上一凉,这种轻微的冰凉感觉,使得他整个身体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这时候有人纵身过来缚住了白玉堂。白玉堂看了一眼钟涛身旁的那几个伙计,有一个刀条脸的伙计手持一把短剑,刚刚当然是他刺中了白玉堂,从而阻挡了白玉堂向钟涛的突袭。白玉堂暗暗一叹,他惭愧自己真是走了眼,如何就轻看了这几个伙计呢?
卢方几个扑身上来。卢方惊讶地喊道:“五弟,你如何要杀钟先生?”
欧阳春大吃一惊:“白义士,你如何向钟涛下手……”
白玉堂苦笑:“你们一定没有想到吧?”
展昭皱眉:“白玉堂,你一定是疯了,如何来行刺钟涛?”
白玉堂笑了:“我如何不能来刺杀钟涛?因为钟涛这一走,襄阳王就来了,而我们再也见不到钟涛了。”说罢,他把目光盯向钟涛。
钟涛一怔,突然发出一阵朗声大笑:“白玉堂说得对。他当然要来刺杀我了。”
众人转头看去,钟涛已经神色安然。他大步走上前来,对展昭等人道:“白玉堂向我出手,你们一定很奇怪吧?”
众人如入五里雾中。他们当然很奇怪。
钟涛让人给白玉堂松绑,亲自给白玉堂让座,又招手让侍从过来给白玉堂包扎了腕上的伤口。他的目光十分温和地看看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笑了:“我想你今天不会杀我的。”
钟涛笑着对白玉堂说:“你说的对,我今天不想杀人,因为圣上已经不许可这里再流血了。否则,你不会有这样好运气的。”
白玉堂摇头道:“我运气本来就不是很好,但没想到今天会这样糟糕。”
钟涛大笑:“无论如何,今天是要有一个了断了。我相信聪明的白玉堂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已经洞若观火了。”
白玉堂笑起来:“是的,你说的不错,今天应该揭开谜底了。从圣上传旨到现在,从我大闹开封府至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这一个多月,我们像一群傻乎乎的木偶一般杀来杀去。而谁在我们头上牵着线头,我们也许一无所知。一直到今天,圣上突然宣布赦免襄阳王,我们仍然是不知道。今天是应该找到谜底的时候了。”他的目光亮亮地看着众人。
众人愣住。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感觉到了白玉堂一定有许多让人瞠目的话,这些天一些事情实在太奇怪了。但有些人现在仍是一头雾水。他们实在猜不出白玉堂手中握着的谜底是什么。
钟涛问道:“白玉堂,你且说说谜底?”他兴趣很浓地看着白玉堂。
谜底
白玉堂看着众人:“大家在这里等襄阳王,可知道为什么襄阳王迟迟未到吗?因为天还不到暮色,襄阳王所以不会露面。”
众人无语,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当然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暮色来临时襄阳王才肯露面。
白玉堂笑道:“我们或许认为我们真是在等襄阳王,错了。其实我们现在是在等候圣上。我算定圣上马上就到了。只有在圣上快要到的时候,襄阳王才会出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襄阳王跟圣上约定的是黄昏之后。”
众人又都呆住。
钟涛微微一笑:“白玉堂,说下去,我很有兴趣。”
众人看定白玉堂。
白玉堂看看众人:“大家可能要问我为什么来刺杀钟涛先生的原因。我为什么来刺杀他?很简单,因为他就是最大的祸首。他若去请襄阳王,便不会再出现了,而且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还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