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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2页）

“好什么呀！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谈夫妻恩爱，一天到晚为了女儿的事都烦不过来。”阿美接过刚才阿崎的话茬说道。

“你们还要为女儿的事操心啊？你瞧，两个大知识分子，教育孩子的事还不是三个手指捏田螺哪！”阿崎真的不明白，阿刚夫妻俩都是大学毕业，一个是研究生物技术的科学家，一个就在大学里当老师，怎么也会跟自己一样教育不好孩子呢？

“唉！真是一言难尽哪！”阿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的目标是想让女儿读外国语学校的，给她打好出国留学的基础，将来就有希望了。我自己就在大学里教书，当然知道早期教育的重要性。所以，从两岁开始一直到初中，我都抓得很紧，什么学外语啦，请家教啦，上特长班啦，凡是该创造的条件都给她创造了，女儿也还算争气，一直名列前茅。”

“你女儿真是不错哎！”想想自己的儿子，阿崎真羡慕阿美。

“看小孩子那么辛苦，其实我们也心疼，不也是没有办法嘛，竞争那么激烈。所以，在其它方面我们还是蛮顺着她的。”

“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阿崎忍不住感叹道。

“没想到，这一、两年我女儿的学习成绩是直线下降，一天到晚像丢了魂似的。稍微说她两句，她反倒凶巴巴地像要吃了我们。你说，是不是要让我们吐血啊？”阿美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

“对对对，我儿子也是这样让我憋气，有时候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阿崎也激动地附和道。

“你猜最近她怎么着？”阿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激动里，恨恨地继续道：“她居然迷上了网上聊天，成天这个QQ，那个QQ，一天到晚往网吧跑，从小养成的那点好习惯全没了。”

“懂一点电脑知识也是要紧的嘛，只要不过分就行。”阿崎觉得阿美女儿这点毛病可比自己儿子的逃学、撒谎强多了。

“还能不过分啊？中考前她班主任向我反映，她居然搞起网恋来了，你说能不让我们操心吗？你说小小年纪搞起什么网恋来，哪里还有心思读书？这不，这次中考很不理想，别说是外国语学校，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了。今天就是想来听听专家的意见再做打算的。”

这时，候诊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位已经找不到坐的地方，只能站着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整个大厅笼罩在嗡嗡的嘈杂声中，空气也因为人多，更加显得闷热起来。挂号小姐的台前已经竖起了一块“上午号已满，下午请预约！”的牌子。

阿崎抬起头看了看整个大厅，对阿刚说：“估计这儿的专家真的有点名堂哩，你瞧，这种咨询也会有那么多人，真是没想到哎！”

“是啊，我们也是慕名而来的，都说这儿推出了一种全新的教育理念，叫什么‘生态教育’，真想见识一下。”阿美答道。

“噢，昨晚上我刚翻了一下这儿出的一本小册子。原来我也搞不懂教育会跟生态搭什么边，现在才知道其实它与生态学并没多大关系。只是说教育要跟搞环境一样，注意生态效应，要顺其自然，不能违背自然规律硬搞，否则的话，孩子的天赋得不到开发利用，反而会引起恶性循环。是不是这样，阿刚？你是搞生物研究的，一定比我懂。”阿崎用虔诚的目光征询阿刚的意见。

“你说得很精彩，具体的奥妙其实我也说不清。”一直没有做声的阿刚笑笑说。

“哎！阿崎，你的儿子怎么啦？不是还小吗？也需要你这样劳神啊？”阿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唉！我儿子啊，比你女儿还糟糕呢，我实在懒得说他。”一说起儿子，阿崎的心情马上沉重起来。

“有那么严重吗？”阿美想问个究竟。

“在你们面前，我也是家丑不怕外扬了！我儿子才读四年级，说他笨也不笨，可他那点小聪明不用在学习上，倒是变着法儿玩起逃学、撒谎来了，你说将来可怎么办哪？”

这时，被阿崎和阿美的谈话吸引过来的另一位陌生男子插话道：“唉！现在的小鬼啊，也真难教育。说他们不聪明吧，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哪里像我们小时候那么老实？说聪明吧，就是书读不好。”

“是啊，我看今天这大厅里的男男女女都是差不多的情况，真是同病相怜哪！”阿刚对陌生男子的插话深有同感，又提出了自己的反思：“不过，我们的教育也许确实有点问题，要不然，怎么会小孩子的聪明都不用在我们期望的地方呢？”

“你说得极是，小鬼头好像总喜欢跟我们唱对头戏，其实我们是为他们好，可他们就是不理解。”看样子，陌生男子的谈兴也上来了。

“就说我自己吧！我是搞建筑装璜的，也算个小老板吧，钱倒是赚了几个，但我们这种行当说到底是不上台面的，我总希望自己儿子比我有出息，找个更高档一点的饭碗。所以，花了不少钱给他去读贵族学校。其实我们算哪门子贵族啊，只不过硬着头皮想给小鬼开条路，让他将来日子好过一点。”

“对！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阿刚连连点头。

“你猜怎么着？小鬼头偏偏不领情，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连大学都不想上，想读职高学建筑装璜。你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竟然还要吃我这碗饭，难道真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不成？”

“我想，你应该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家扭头一看，见是一位风度翩翩，学者模样的长者，手上还拎着一只公文包，好像是刚从外面进来。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几个人，用温和而肯定的口吻说：“刚才你谈的情况很有典型意义。我认为，你最好的选择是尊重孩子的选择。也许，建筑装璜并不一定是他的天赋，也许，将来他还会转移兴趣，但至少目前，这是他的兴趣所在，你不让他去试，怎么知道他不能做出非常出色的成绩来呢？再说，你不要把他将来做的建筑装璜与你现在的建筑装璜等同起来。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关键是能做到什么程度。”

长者的话说得令人信服，大家默默地点着头。他继续说道：“而你如果不尊重他的选择，硬要走你的设计路线，只会引来很多不良后果。比如说，他会对你产生抵触情绪，引起一系列的心理问题；他会非常厌倦，甚至痛恨你为他所做的选择，这样即使他在这方面有天赋，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想，没兴趣的事情能做得好吗？”

说到这儿，大家很想与他探讨一下，只见他双手一拱说：“非常抱歉，时间不早了，我该开诊了。有兴趣的话，待会儿我们再讨论。”

说完，他匆匆走进了设在大厅边上的一间诊室。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这位长者竟然是这儿的咨询专家。挂号小姐见大家用崇敬的眼光目送他进了诊室，就补充道：“他就是我们诊所的主任庄然先生！”

“真的啊？！”大家肃然起敬。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庄先生又拿了一大叠印刷精美的彩色小书返身出来，交给挂号小姐，并朗声对大家说：“这儿有一份资料，其实就是一个童话故事，故事里融入了‘生态教育’的理念。大家候诊的时候不妨随便翻翻，权作打发时间的小书，这样对你们理解‘生态教育’会很有好处的。说不定，等你读完了也就不需要咨询了。”

挂号小姐把小书一一分发给大家。阿崎接过来一看，简直就是一本儿童读物，封面画着夸张生动的卡通形象，好像是天鹅和野鸭，书名是《天鹅**的故事》。

阿崎深有感触地说：“这个诊所的方式真特别，大概这就是‘生态教育’的方式吧？”

“我好像也有点这种感觉。从现在开始我们自己先接受一下‘生态教育’吧！”

候诊厅里慢慢地安静下来，大家都开始埋头翻阅《天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