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血缘的时候,林洛还看了看李付,老爷子一直关注着大孙子,见大孙子看那不争气的,他自然也会看到。“嗯?”心有不甘的老头皱了皱眉,示意孙子继续说。搭理那狗玩意干嘛?他能听明白个六啊。当初但凡他明白一点人事,自己何至于这么不待见他吗。林洛见老头这态度,就知道是没法调和这对父子关系了,于是,他干脆就不提,继续说自己的。“爷爷,你看,其实封建帝制这套系统在农业社会里韧性极强——只要不遇到外部的技术代差,比如鸦片战争,或者内部的生态崩溃,比如明末的小冰期,就能运转上百年。”这不是什么好事,换句话说,也叫固步自封。起身坐直的林洛,把书放在了一边,认真地道。“但它的代价也很大:系统完全没有容错机制。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继承人孱弱、财政枯竭、外敌入侵——整个结构就会连锁崩塌。”经济战也是战。这时候说这套东西,并不会让人有什么不好的联想,毕竟继承人强势,财政丰盈,外敌也解体了。可在人均建政的东北地区,任何讨论皇帝的事,都能得到男性的参与。“就是,那当年~”老头说了段很符合价值观,可是不能播的话。林洛点点头,没有什么认可不认可,他只想说自己想说的。“更致命的是,这套系统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权力的博弈者,而非国家的共建者。官员想着捞钱,百姓想着逃税,皇帝想着防人造反——没人真正关心这个国家能不能变得更好。”以前甚至都没有国家的概念,五千年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近代史,是梁启超为了‘国家’这个概念,牵强附会硬扣上的。甚至说,近代汉语大部分词汇都是舶来品,让一个现代人和古人说话,两人彼此都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和听外语没区别。“那可不咋地,宋朝那会,老百姓为了躲税,那都往大辽跑。”随着林洛的忽悠,不少人加入了讨论,尤其是李家的一孙一女。“嗯,我看书上说,就是因为宋的税赋是老百姓送到衙门才结算的,而大辽的税赋是从村里就结算完了,从村里到衙门这一路的火耗算朝廷的,这点事他们就叛国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小孩子哪里知道,靠着一亩地一百来斤不到的粮食,从乡里到县衙的损耗就抵得上几亩地的收成。所以在此拜谢弗里茨·哈伯——工业化肥之父。林洛也不好和这群以为亩产吓人的小孩争论什么,尤其是这阶段正是造神的阶段。他赶紧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说到底,五千年的封建历史,就是一个‘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抢财产’的循环。这种轮回没法避免,因为这五个动作,不是帝王的个人选择,而是一套被反复验证过的权力生存算法。它确实高效、直接、冷酷,能在乱世中迅速建立秩序,却也注定会在治世中自我瓦解。”谁也没有注意到林洛那个‘五千年’的用词不当。在座不少都是听过林洛和老刘头对话的,也明白这孩子说的什么。不过也有人搭茬问道:“为啥呢?”为啥?本质是因为权力只向权力的来源者负责,但这话说出来,林洛就没法在这待了。“因为在这套逻辑里,没有‘治’,只有‘占’。它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台只为皇权服务的机器,而百姓、官僚,甚至皇帝自己,都不过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自己又不是民,他是官宦子弟,官宦子弟就得为宦门子弟发声,去谋求皇权的历练。这会可不能给几人思考的时间了,林洛语气急促。“这零件用久了会磨损,系统运行久了会过热。老百姓从商到民想的都是一个事,怎么让自己多占一点。封建王朝崩盘的节奏就开始加剧,这个王朝也就走到了尽头。这五步闭环一旦走完,气数也就尽了。”“这不是什么天命无常,而是这套权力逻辑的自我毁灭。历史上从不缺打江山的英雄,缺的是能让江山不再被反复争夺、能长治久安的制度。”林洛就这样哇啦哇啦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宏大叙事的坏处就是,自己只要偏向权力的一方,自己就不再是被剥削的小人物,自己仿佛也拥有了权力,认不清自己是谁了。李付越听林洛的话,越不对劲,直到此刻,总算明白了,这孩子嘴里聊的都是不中听的嗑啊。“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思想有问题吧?”他赶紧抓住机会,向老头告状。我就不信了,我老子一辈子的老革命了,能容下这个。“我孙子说的是封建社会的事。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啊!”老头瞪了李付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他是真觉得,孙子说的是封建社会。相比他那个细粮都吃不上的年代,这个时代太美好了,孙子怎么会批评呢。一定是儿子胡乱攀附。他也就是自己生得晚,要是早些年,不得压着自己去游街啊。“爸!”李付委屈啊,自己老子这是遇邪了?爷俩正准备吵起来,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大洛在不?”:()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