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笑呵呵地说道:“我在医院时也问过医生,等我受伤的骨头长好了,这腿上的石膏怎么取下来。医生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不用担心,等腿上骨头长好了,用榔头一敲就取下来了。至于怎么敲我也没细问。好了,不说这些了。”
铁山转换了话题,问起冬明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还鼓励他,姐姐秋季开学就要到城里上中学了,让冬明要向姐姐学习,过几年跟姐姐一样也考上城里的中学,等等。其实,这会儿姐弟俩的心思都在爸爸的腿上,至于爸爸的话听进去多少,真就不知道了。
“吃饭啦,你们爷仨别聊了。你俩也洗洗,快去厨房端自己的饭,这是你爸要的油泼面。”说着话,冬青妈妈进了屋,将手里的面端给了铁山。
姐弟俩这才起身出了里屋,看见爷爷奶奶已经坐在外屋饭桌上等他俩。
看见两人后,奶奶起身说:“你妈把饭做好了,走,我领你俩去看看都有啥好吃的。”
阿黄一直卧在屋门口,看见小主人出了屋门,讨好似的!着尾巴跟在冬明左右。今天小主人可没心情逗它玩儿了,只是在阿黄头顶轻轻拍了拍。姐弟俩在压水井边压了些水出来,简单洗了把脸就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今天冬青和冬明可算是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了。来到厨房门口,就闻到里面到处都是浓浓的油泼辣椒的香味。
厨房案板上有两碗和爸爸一样的面,不一样的是每个碗里多了一个煎鸡蛋。旁边还有几样家常凉拌菜、馒头,看着还是蛮丰盛的。
可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使得姐弟俩心情都有些沉重。
奶奶张罗着让姐弟俩把饭菜端进了堂屋。等饭菜上齐,爷孙几个坐好后,爷爷这才语重心长地对着冬青冬明姐弟俩说:“你爸爸这次腿伤得这么重,你们俩也不用害怕,不是还有爷爷、奶奶、你妈在嘛。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难事咱们也能一起扛过去的,你俩说是不是?这人呐,都要经些事才能长大。好了,不说了。现在你俩好好吃饭,家里还有好多活指着你俩帮忙呢。”
爷爷的话让姐弟俩忽然有种长大的感觉,现在到了为家里分担一些事情的时候了。被大人认可,使得两个人油然而生对这个家的一种责任感。初见爸爸时如天塌下来般的惊恐,也慢慢地一点一点释放掉了。
饭,一家人吃得是没滋没味。冬青姐弟俩已经开始琢磨着,到底能为家里做些什么,好渡过目前家里的难关。
傍晚,卫国又一次来家里看铁山。卫国给铁山建议除了西药外可以试试中医。卫国还说胃溃疡这种病要慢慢养,急不得。他答应这几天也帮着找医生给看看。
这时,冬青冬明姐弟俩进屋里送茶水,卫国看见后安慰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爸爸的伤会很快好起来的,你俩也不要太担心了。”又聊了会儿卫国就离开了。
守在铁山床边的冬青冬明,刚才无意间听到村长伯伯的只言片语后,不免又刨根问底。在二人的追问下才知道爸爸真实的病情。于是两人开始埋怨起爸爸为啥瞒着不告诉他俩实情!
铁山尴尬地笑了笑说:“还不是怕你两个担心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刚才伯伯不是说了,养一养就没事了。再说了,他也帮着找医生给看看,这下你们可以放下心了吧。”
卫国走后不久,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多村里的乡亲,都是来看望铁山的。寒暄一番后,屋内的气氛也热闹了许多,不时还从里屋传出铁山爽朗的笑声。
来的乡亲多了,里屋的地方就显小了,堂屋里也有一些乡亲在和爷爷奶奶拉着话。冬青冬明姐弟俩忙着给大家端茶倒水洗水果,看着大人们聊也插不上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两人还是懂事地离开了房间。
入夜后,天气已没有了白天的燥热,山谷间吹来的风也有了一阵阵的凉意,隐藏在群山之中的村庄显得格外沉静。一轮明月,悄悄爬过东边耸立的山峰,皎洁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洒满了山间大地的角角落落。
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也听不出悲喜。或许是风吹过林间,树叶发出的沙沙沙声影响到了它的美梦,发出的警告;又或者是抓到了心仪的猎物,发出了高兴的笑声。躲藏在院子墙角旮旯里的蛐蛐们,此时正欢快地对唱着。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有一张石桌,冬青冬明两个人坐在石桌旁相对无言,显得心事重重。
阿黄肆意地横卧在冬明旁边睡得正香,屋内嘻哈聊天的声音以及院子里其他轻微的声响,都没能引起阿黄的警觉,只是偶尔抖动一两下耳朵,像是在分辨过滤是不是危险的声响。
晚饭后,冬青妈妈收拾完碗筷,又忙着烧水,给来串门聊天的乡亲们泡茶。于是不停地在堂屋和厨房之间来回忙活着。
就这,妈妈还要叼空儿把家里养的鸡、羊喂了,分别圈好。也是,白天都自由自在一天了,晚上也该归笼回圈了,省得再到处乱跑遇到危险。
铁山从医院和冬明从学校带回来的换洗衣物,也被冬青妈妈分别泡在了压水井边的水池和水盆里,看来只能等闲下来再洗了。
冬青几次想起身帮妈妈做些什么,都被妈妈拦下了,理由是“你俩没坐车跑了多半天的山路回来怪累的,就好好坐那儿歇着吧”。其实冬青没敢告诉妈妈,早上去接弟弟时也是走着去的。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大家聊得也差不多了,乡亲们开始一拨一拨地陆续离开了铁山家。
送走了最后一个来串门的乡亲后,爷爷奶奶看见姐弟俩还在院子槐树下呆呆地坐着,就嘱咐姐弟俩早点儿回屋睡,有啥话明早起再说。
奶奶让冬青妈妈停下手里的活,赶紧先安顿俩孩子洗洗回各自屋睡去。奶奶还说晌午她还把俩孙子的屋又收拾了一次,看着可干净了。说着话爷爷奶奶先回他们屋了。
冬青妈妈一边应着婆婆的话,一边关了院门,接下来催促着姐弟俩:“厨房里水都烧好了,回自己屋拿盆去盛水。冬青领着弟弟去,小心别烫着。”说着话就进了里屋,去收拾摆在桌子上的杯盘剩茶什么的。
冬青冬明本打算跟着妈妈进里屋看爸爸的,但还是忍住了,于是各自回屋拿了盆,准备去洗漱了。
阿黄一直跟在冬明身后,这会儿也悄悄溜进了厨房。它还没吃上晚饭呢,现在跟着小主人也是为了能混点儿吃的。
这时妈妈端着杯盘什么的进了厨房,见冬青冬明两人还磨叽着没洗,就说道:“你俩赶紧洗,洗好了去里屋,你爸还想跟你俩说说话呢。”
当冬青妈妈把手里端的杯盘放进水槽里,扭头却发现阿黄蹲坐在角落里,温顺地咧着个大嘴巴,舌头拉得老长,还呼哧呼哧地,用一双黑亮无辜且反射着微弱莹莹蓝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给你俩说了多少次了,别让狗进厨房,它会偷嘴吃的。你俩怎么老是记不住!”冬青妈妈有些生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