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确定了我们表演的时间,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在这一天的这十二个小时,是我们行为艺术的时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就等着一夜之间成为一个艺术家了。
于是就有那么一天的早上,我和姜燕在城市里以艺术家的身份出现了。
那天早上天气极好,早上七点时太阳已经出来,此时它虽然被城市的高楼大厦挡住了面目,但它的光芒还是向我们送来了问候,阳光满天,这让我们的心情也好极了。记不得是谁对我说过,说你们青年人就像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那个人还说这话是过去毛主席说的。这毛主席是怎样一个人我不很了然,但我想他这句话说得很对。其实我还说不上是个青年,还是个少年,所以我应该算是早晨七点钟的太阳,这早晨七点时的太阳也很好啊,阳光满天呀。
我们抓紧时间,我和姜燕寻了一处没什么人的角落,往我们的手腕上拴绳索。我给姜燕拴,姜燕给我拴。我拴左手,姜燕拴右手。
我说:“活扣死扣?”
姜燕说:“死扣。”
我又说:“松点紧点?”
姜燕说:“紧点,哎哟,要死呀你,太紧啦!”
我又给她稍稍松了点,就这样拴好了。等到我们对着城市的大街转过身来,我们已经双双成为艺术家了。
我们就这样手拴着手走向大街,我和姜燕一亮相,就惊诧了满街的眼睛。
就听有人说:“哟,瞧那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怎么捆着手哇?”
旁边马上又有人说:“哎,真的,那两个人捆着手呢。”
“兴许是抓住了小偷吧?男女俩小偷。”
“不像啊,这俩看上去还是学生呀,你看顶多十六七岁。”
“要是抓小偷,那后边怎么没有人押着呀,这俩傻瓜,没人押着还不快跑哇!”
“兴许呀,这里就一个是小偷,另一个是警察,是他们俩中的一个抓了另一个,怕跑了,所以连自己的手一块捆,那电影上不是都这么干的吗?”
“可这样的捆法,也看不出到底是谁捆谁呀。”
“那还用说?男的捆女的呀,那男的牛高马大的,要是那女的捆男的怎么也捆不住呀。”
“可我看,是那男的像坏人,那女的可是像好人呀。”
“人不可貌相。”
“要我说呀,这俩人也不是小偷也不是警察,这俩人准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不会吧?看他们跟中学生似的,哪有这么小就得精神病的?”
“中学生就不能得精神病?现在的学生,压力大呀!”
我和姜燕就这样一边听着人们的议论一边紧走,我很想对这些孤陋寡闻的人们解释一下:我们这是行为艺术,我们是在搞艺术哪,可别光把我们往坏里想哇。
可我们又不能说话,所以也就没法解释了,让人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不过这件事说明,人们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坏里想而不往好里想。
太阳老高以后,光线强烈,我和姜燕都走得有些热,阳光不强时我们也有些热了,因为要是满街人的眼睛都盯着你看追着你看的话,你的身上不感到热才怪呢。
拐过一条街,姜燕拉着我去买冰棍。我们来到冰棍摊前,卖冰棍的老太太一开始没有看见我们拴手的绳索,和蔼地问我们:“要哪一种冰棍?”
因为我们不能说话,姜燕就只能用手指,姜燕习惯用右手指,所以她就一抬右手,她一抬右手我的左手也只得跟上来,这回老太太可看见了我们拴住手腕的绳索,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也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连冰棍都拿不好了。
我和姜燕接过冰棍,要付钱时有了点麻烦,我们不知道该给多少钱,因为不能说话我们又没法问老太太,我们就只好双双看着老太太的脸,等着她说要多少钱。
可这卖冰棍的老太太因受惊都忘了跟我们要钱了,只会惊恐万状地看着我们发呆。
一见这样,姜燕只好自做主张地给她扔下两元钱就赶紧拉着我走开了,要是慢一点我们都怕那老太太会惊吓出什么毛病来。这件事也说明,人总是喜欢把别人往坏人里想而不往好人里想。
走出几步,我和姜燕相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我们虽然不能说话,但笑一笑还是可以的。
我和姜燕走得很快,虽然一根绳索拴在我们之间让我们走起路来多少有些不太方便,人行道上人又很多,我们之间的绳索不时地要兜上一两个行人,每次被兜的人都是先一瞪眼,然后一看清了我们又马上没了脾气,赶紧躲开给我们让路。我们之所以走得很快,除了我们神经上兴奋精神上意气风发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那就是我们要是走得稍慢一点周围好奇的人就要围上来,我们必须在人们看到我们之后正在心里核计是否值得围上一看时,就赶快把他们甩开。等到他们在心里做出了决定要围上来时,我们已经走远了,这样对方也就没有了再追着我们看的心情。
那天我和姜燕就是这样以行为艺术家的身份走在城市的大街上,但是那天基本上没有谁能够理解我们,因为人们不知道我们是在搞行为艺术,并且人们平时又不怎么见过像我们这样把手拴在一起的人,所以那天看到了我们的人对我们很费猜疑,究竟每个人对我们都是怎么想的我们不可能知道,我们只知道凡是看到了我们的人肯定不会很快就把我们忘掉。那一天我们的出现是给予每一个平凡的人在平凡的日子里的一道别具一格的风景,也是我们为他们在平凡的日子里唱出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天近黄昏时,我和姜燕来到了一个叫做花园广场的地方,我们实在是累得很了,就找了个能坐的地方歇息。
我和姜燕本来没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我们只想休息一下就走。所以我们就把我们拴了绳索的手臂紧靠在一起,让绳索隐在手臂底下。本来这样是不会被别人发现的,所以最初我们安安静静地休息得很好,可是后来有一个眼神很不好的老爷爷从我们身边经过时发现了我们的异常,并由此而给我们引来了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