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和姜燕被带进了派出所。对派出所这样的地方我并不陌生。我们被带进来之后,就被交给了一个老警察来负责。带我们来的警察交待完了情况之后就走了。
老警察对我和姜燕很客气,因为这次我们被当成了受害者。老警察让我们坐下,又给我们端来了水。
老警察看我们喝完了水,就开始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这手是让什么人给捆上的?为什么别人要给你们解开,你们却不让呢?是不是被人威胁过?是什么人要害你们?说吧,别怕,到了这里你们就什么也不用怕了,有我们保护你们,我们一定能拯救你们。
我和姜燕当然是仍然紧闭着口不出一声。
老警察一边问一边观察着我们的脸色,见我们面无表情却不呆板,不说话却又不像是哑吧,(做为老警察他当然知道凡是哑吧是最爱啊啊啊地向人表达什么的,而我和姜燕却只是表现沉默。)而且我们也不像是傻子,身上衣服整洁干净,这一点也不像是逃犯。还有一点让他想不通的是,我们的手虽然捆着,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睛里也不凄楚,眼神里还倒像是有点什么深意似的,这与惯常的受害者的形像可是大不相同。
这位警察叔叔有些迷惑了,就出去叫来了所长。
所长年岁倒不大,一边走进来一边说:“有这么奇怪?不说话?是不是舌头被犯罪分子割掉了?”
然后他就走到我们面前说:“来,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我一张嘴,猛一下把百分之八十的舌头吐出嘴外,所长正凑在我面前想验证我的舌头是否存在,我这么夸张地将舌头猛一出口,倒把所长吓了一跳,激灵一下往后就躲。
姜燕不由得在一旁莞尔一笑,连那老警察也憋不住笑了。
所长的脸上有些恼,就严肃起来,说:“你们倒底是干什么的?把证件拿出来。”
幸亏我们没带证件,没带身份证也没带学生证,否则事后这所长非得到我们学校去告我们不可。
所长又软硬兼施地问了我们一阵,我们仍然是保持缄默。到后来,警察叔叔们都有些头痛了,因为我们既然这个样子被带进了派出所,他们就得对我们做出处理。可我们这一言不发,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把这做为一起迫害案吧?我们又没有指出案犯,我们也没有做出控告什么人的表示。做为别的什么案子吧?也不好说,他们也确定不了我们是呆傻走失,还是从精神病院里逃跑。所长还真给市精神病院打电话问了问,但对方说本院没有病人走失。到后来,警察叔叔就为如何打发我们而头疼了,既不能拘留我们,也不能老让我们在派出所呆下去,天马上就黑了,可他们又不能就这样让我们走,要那样他们可就有责任了。到这时他们都有些愿意我们是犯罪分子了,那样事情就好办了,一拘了事。可他们搜了我的身,又让一个女警察搜了姜燕的身,并没有发现一点犯罪的迹像。
要照这样下去,这件事还真不好收场,幸好天黑下来了。
天黑下来为什么就“幸好”了呢?这只有我和姜燕知道,与警察叔叔们无关。因为天一黑,就到晚上七点了。到晚上七点,我们的行为艺术活动就该结束了。
在七点即将到来的时刻,我释然而兴奋,我盯着手表的秒针一下一下走到了正七点的位置。我向姜燕点了下头,然后我俩便开始低着头解我们手腕上的绳索,我给她解,她给我解。
所长和那位老警察叔叔在我盯着手表时就盯着我,不知道我是在搞什么名堂。等到我和姜燕解绳子,他们又盯着我们解绳子。
绳子刚解开,我和姜燕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姜燕刚要开口说话,我早有防备,手在她身后赶紧拽了拽她的衣服,示意她别开口。姜燕的话就没有说出来。
我拉着姜燕,给所长和老警察叔叔恭恭敬敬地鞠上了一躬,我鞠这一躬的目的除了是在心里向他们表示歉意外更多的是为了让我们容易脱身,我想把戏做足,让所长心里慢点起抓住我们狠审一通的念头,在他的思路转弯之前,我们早跑远了。
我又在所长面前蹲下,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谢谢,我们没事了,我们回家。
写完,我拉起姜燕就走。
所长他们一边蹲下辨认我写在地上的字,一边叫我们:“喂,先别走。”
但我拉着姜燕匆匆地就出了门,等到所长他们看清了我写的字,我们已经走出了几十步,他们在后边喊我们回来,但我们装作听不见,我拉着姜燕紧走。
值得庆幸地是所长们没有追我们,大概是他们见了我写的字知道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就放我们走了。他们肯定在想,这件麻烦事好容易了结了。
他们肯定也想追回我们,我们腻歪了他们这么半天,问什么都一言不发,还不让解绳索,可我们最后又自己解开了,细想这真应该追回来问个究竟。不过,他们可能又怕追回来再多出什么麻烦,所以就不追了,他们也等着下班呢。
在他们回过味来之前,我和姜燕早就走远了。
我想,所长他们到什么时候也不会想明白我和姜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这样我们的这个行为艺术活动圆满地划上了一个句号。
我和姜燕跑上了大街,我说:“好啦,现在我们可以开口讲话了。”
姜燕说:“想不到这艺术家还真不是多么好当的,现在我可理解‘为艺术献身’这句话了。只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呀,警察叔叔为咱们忙了半天,咱们连解释都没解释就走了,这太对不住他们了。”
我说:“你真傻,你以为这行为艺术能跟警察解释清楚?咱们要是一开口,那可就走不了了,警察叔叔能饶了咱们?”
姜燕说:“怎么不能饶?我们就说我们这是行为艺术哇,我们实话实说呀,当时你要是不在后面拽我,我就给他们开口解释了。”
我说:“你要是真的开了口,那情形可就糟了。”
姜燕说:“那有什么?我们又没有犯法,我们是在搞艺术,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他们还能打我们?”
我说:“他们打不打我不知道。反正要是换了我,我问了你们半天都一声不吭装哑吧,忽然你们开口说了话,我准是先给弄得一愣,然后这大耳光子就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