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苏慧忽然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双漂亮的旅游鞋。包裹单上寄件人一栏是空白,但苏慧明白是谁给她寄来的。
这有些好笑,近在咫尺,可以当面交给她,却跑到邮局去邮寄。苏慧明白,他是怕当面交给她,她会不接受。所以才想到了这个笨办法。也正因为如此,她觉得她没法拒绝他。
她穿了旅游鞋去他屋里,为了让他看。他却装作没有看见。她偷偷地笑了,她说:“昨天有人给我寄来了这鞋子,却没有写寄件地址。但我知道他是谁,我心里非常感谢他。”
说完,她就飞红了脸。
而他的脸比她还要红呢。
这一双漂亮的旅游鞋,苏慧穿起来是那么美,它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在那种亲密的师生关系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亲近。
4
亲近,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在将来的日子里,苏慧一生都在庆幸自己与骆超有过这一段亲近的时光。每当回忆起这一段时光,她的身心便会仿佛重又沐浴在那春末夏初的丽日里。
那时阳光总是十分明丽地照在他房间的窗上。那时她常能体会到什么是“近在咫尺”的感觉。
“您妹妹叫什么名字?”
“她叫陈绵。”
“她长得好看吗?”
“一般吧,还行。没有你好。”
“她有多高?我比她高吗?”
“差不多吧,她到我的鼻尖。”
“那我到您哪里?来,我跟您比一比。”
那天不知怎么她们的话题转到了他的妹妹身上,她那么想知道那个小妹妹的情况,从学习到爱好到她的身高。后来,她非要跟他站在一起比一比,看一看她与他的妹妹谁高。
像小雀一样跳到他面前,拉过他来跟他比。她把一只手平放在头顶,掌缘正好抵在他鼻尖。
她感觉到他不由得在她脑后的发梢上轻轻一抚,随后却别转了脸。
她也害羞地低垂了头,退开一步,说:“那我,跟您妹妹一样高。”
将来,很久以后,回忆起来,在那段快乐愉悦的日子里,又每每总是带着那么一种或深或浅的遗憾。
有一天下雨,天地万物笼罩在一个雨线织成的巨网里,沁凉的雨线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
他们俩在他的宿舍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似乎在这雨声里再不好讲什么话题,只该用心享受这美妙湿润的天然雨音。
突然,来自后颈间一下尖厉的刺痛,她不由得“啊呀”叫了一声跳起来。她飞快地用手拂了两下,但刺痛仍在继续。
“怎么了?”他急忙来帮她察看,是一只尖蚂蚁蜇在她的后颈上。
他急忙伸手指来掐那个蚂蚁,但他的心情有点慌,不敢下手似的。尖蚂蚁没掐住,却钻入她的衣领里去了,这时候他要是稍稍掀一下她的衣领,还能够逮到它。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张惶地毫无主张。
尖蚂蚁一路逃一路蜇,顷刻间她的颈子上便有了一道长长的火烧火燎的蜇痛,这蜇痛多颈间直延伸进尖蚂蚁逃入的衣服里去了。
他突然转身就跑,跑向屋外,边跑边急急地说:“你赶快自己逮它吧。”就带上门逃掉了。
她在屋里,好容易才逮住了这只可恶的小蚂蚁。背上已被蜇了好大一片,灼痛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转来,身上已被外面的雨淋得湿透……
5
有好多天了,骆超的心里在矛盾着,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最近教育系统有一个西部支教计划,要选派基层教师前往西部贫困山区的学校支教,自愿报名。
骆超动了心,他想报名。毕业五年了,他还没有走上讲台,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在一中的人们眼里是属于闲置人员,这让他深深地颓唐自卑,最让他痛苦的是他觉得自己这是在虚掷年轻的生命。他知道,去西部支教是非常艰苦的,但他在那里不会再是“闲置人员”,他将会走上讲台,把他胸中的知识传授给嗷嗷待哺的学生,他的生命将变得更有意义。在一中的这几年,他在人们的嘲笑轻视中变得沉默寡言,有谁知道他其实仍是满腔热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