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报名工作开始一个月了,骆超还在犹豫,他是因为苏慧。这是一个他多么多么喜爱的学生啊,她对数学的理解是那么聪颖敏慧,而且,他跟她在一起时,他是感到多么的幸福啊!
他要去支教,就得离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理智上,他让自己去报名,可是感情上,他又舍不得离开苏慧。他非常苦恼地陷于两难境地。
但他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他在心绪辗转中下了决心:明天就去报名!
晚上,苏慧来了,这一切她还都蒙在鼓里。他默默望着她清纯秀丽的脸庞,忽然心中涌出挡不住地感伤,说:“苏慧,我们到外面散散步吧。”
走出屋,却发现天空飘起了鹅毛大的雪花。好大的雪呀,静悄悄地不知何时已将地面覆盖。
他们来到了池塘边,骆超心里千头万绪,却不知开口说什么。他说:“这雪好大。”
苏慧说:“嗯,好大。”
她察觉了他有心事,也许有话要跟她说。
可是他们沿着池塘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却默默地,开不了口。苏慧不知道,骆超其实是心里害怕,他虽然很想把自己要去支教的决定告诉她,可是他又怕他说给她了,她会阻拦他,或者说是挽留他。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苏慧轻轻地说一句:“不,您别走。”那么他所有的决心便会被彻底动摇。
他就这样矛盾着。
苏慧走得累了,她站下,面对着他,等着他开口。周围是暗黑的夜色和朦胧的雪光,寂静里雪簌簌而落。
双方在黑暗里对望,可是他还是不开口。苏慧猜不透他的心事啊,只是感觉出他反常,她甚至有些误会他心里的想法了。她说:“您怎么不说话呀,您看这雪越下越大了。”
苏慧冷得有点受不住,她把手举到嘴边呵着,说:“好冷,我手都冻僵了。”
骆超的心里一直在乱纷纷,这时好象猛省般地意识到苏慧单薄的身体禁不起严寒,一股即将离别的苦味和有话难言的辛酸再加上对眼前这个冻成个小冰人儿的女孩子的怜爱,这千般滋味一霎时塞满他的胸间,他忽地把苏慧的双手拢到他的手掌里,紧紧地握住暖她。
他宽大的手掌很温暖,苏慧的一颗心像小鹿一样撞起来,她被他这突兀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把手抽回来。
他问她:“还冷吗?”
她慌乱地说:“嗯。”因为紧张,她的牙齿打着战。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已把她揽到他的怀里暖着她。她听到他的心脏在怦怦地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俩都意识到了不妥。她只觉得脸上腾地烧起来,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她慌乱得要命,下意识地猛地推开了他,嘴里说:“您要干什么呀您!”
骆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比苏慧更慌张,他结结巴巴:“啊,我,我……”
苏慧拔脚就跑,她这时候慌张得要命,也害羞得要命,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根本就什么也不会想了,只想赶快逃回宿舍里去。
骆超在背后叫道:“苏慧,你听我说……”
苏慧听也没有听到,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6
第二天骆超踩着厚厚的雪去教育局报了名。
而一连几天,苏慧却没有来见骆超,她怕见他。她既为那天晚上两人之间的那种不期然的亲近动作怕羞,又为自己最后那么生硬地推开了他而难为情。
她怕见他,怕他会重提那天晚上的话题,那样她会不知如何应对,她是误会他了,她既不愿意那晚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又不愿因此而中断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她只想回避他几天,让他心中的热情凉一凉,她再去见他,他们之间的情感珍贵而美好,她不愿偏离了这样的轨道。
而骆超,也是同样地怕见苏慧。
她不知道,陆超是多么恨自己,恨自己的失态,恨自己亵渎了与苏慧之间的那种清纯美好的状态,尽管这状态并不仅仅是友谊,它确实含有着更多的情感成分,但它也仍是在友谊之神管辖的范畴。而当他做出了超出这个范畴的举动,那友谊之神就飞走了。
他郁苦难言。他本来就是一个处在压抑之中的人,五年的闲置人员的身份和长时间的做为人们嘲笑的对象,使他的内心自卑而敏感。那天晚上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羞愧交加,他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苏慧了。他恨得打自己的头,该死,你怎么就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举动啊!
从教育局报名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闭在宿舍里,几天不出屋,他害怕见到苏慧,害怕见到她那张清纯的小仙子一样的脸。
两个星期后,苏慧才去见他。她想那个晚上在两个人心上引起的涟漪已经平静,她和他又可以继续以前那种美好的状态了。
可是那天当她向他的宿舍走来时,远远的,看见了他在门边,他显然也看见她了,他好象是怔了怔,然后带上门,低着头走开了。
她顿时停住了脚步,呆在了那里,她望着他低着头匆匆地向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泪几乎涌出来,她强忍着,回转身跑回了宿舍。她后悔着,她想是她那天晚上推开他的动作太生硬了,他伤心了,生气了,不愿再理她了。